凜幾乎是逃回自己的“巢穴”——位于城市邊緣一棟老舊寫字樓里的工作室。
厚重的遮光簾隔絕了外界,只有機柜上成排的指示燈在黑暗中明明滅滅,像一片人工星海。
她背靠著冰冷的鐵門滑坐在地上,劇烈的心跳久久不能平復。
林嬌的聲音,林嬌的笑容,林嬌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陽光曬過白麝香的味道……都在她腦海里反復盤旋。
還有那句“我們是不是在哪里見過”,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驚濤駭浪。
她怎么會不記得?
那個被鎖在陰暗器材室的下午,絕望像冰冷的海水淹沒鼻腔。
就在她以為會無聲無息腐爛在那里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然后是清脆的、帶著點不耐煩的抱怨聲:“誰又把鑰匙弄丟了呀?”
那是林嬌的聲音。
即使過了十二年,凜也絕不會認錯。
接著,門把手轉動了幾下,似乎有人試圖開門未果。
然后,一個輕微的東西別上門把的“咔噠”聲。
腳步聲漸遠。
許久之后,凜才敢挪到門邊,透過狹窄的門縫,她看到了那枚別在老舊銅質門把上的、在昏暗光線下依然閃著微光的***胸針。
那不是給她的。
凜很清楚。
那只是大小姐隨手別上去做個標記,或者只是嫌棄門把手臟。
但那一刻,那朵小小的、歪斜的***,卻成了凜整個灰暗青春期里,唯一捕捉到的、具象化的“光”。
她甚至不敢立刻取下來,只是隔著門縫,用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冰涼的花瓣,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寶。
首到夜幕降臨,確定周圍再無一人,她才顫抖著手取下胸針,像竊賊一樣將它緊緊攥在手心,感受那一點堅硬的、真實的觸感,然后嚎啕大哭。
這枚胸針,是她偷來的光。
十二年來,她像守護生命一樣守護著這個秘密,也守護著這枚胸針。
它陪她度過每一個難熬的夜晚,每一次瀕臨崩潰的邊緣。
它是她的護身符,也是她卑微愛戀的唯一見證。
可現(xiàn)在,這束光的本體,就這樣毫無預兆地、強勢地重新照進了她陰濕的世界。
而她卻只能像受驚的老鼠一樣倉皇逃竄。
“呵……”凜發(fā)出一聲自嘲的嗤笑,在空蕩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清晰。
她打開最角落的一臺主機,冰冷的藍光映亮她毫無血色的臉。
只有沉浸在代碼和數(shù)據(jù)的世界里,她才能找回一絲掌控感。
老陳的加密通訊請求彈了出來。
凜深吸一口氣,接聽。
“我的小祖宗,你跑那么快干嘛?”
老陳的聲音帶著無奈,“林博士還挺關心你的,問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凜的心臟又是一縮。
“沒事。
資料發(fā)我。”
她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wěn)。
“行,馬上傳你。
專案組決定,技術追蹤這條線由你主要負責,林博士那邊負責心理側寫和受害者關聯(lián)分析。
你們倆得保持密切溝通。”
老陳頓了頓,語氣帶著促狹,“我說,人家林博士可是真正的女神級人物,學識好,家世好,人品也好,一點架子都沒有。
你小子……不對,你這丫頭,剛才態(tài)度也太冷淡了。”
凜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鍵盤,發(fā)出一連串清脆的嗒嗒聲。
老陳嘆了口氣:“知道你性子獨,但這是工作。
林博士的聯(lián)絡方式我發(fā)你了,案子不等人,你們盡快對接一下。
對了,她好像對你提到的那個信號源很感興趣。”
結束通訊,凜看著***列表里多出來的那個頭像——一朵簡筆畫風格的向日葵,昵稱只有一個“嬌”字。
她的指尖懸在鼠標上方,久久無法點擊。
她該說什么?
怎么解釋自己會議上的失態(tài)?
怎么面對那雙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最終,職業(yè)素養(yǎng)戰(zhàn)勝了內心的怯懦。
她復制了老陳發(fā)來的案件資料壓縮包密碼,打開聊天窗口,打了又刪,最后只發(fā)了過去一行再簡潔不過的文字:”資料密碼:Signal-Trace-0421“幾乎是在消息發(fā)送成功的下一秒,對話框頂端就顯示了“對方正在輸入…”。
凜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幾秒后,回復來了。
嬌:”收到,謝謝凜小姐。
你的發(fā)現(xiàn)非常關鍵,為我們打開了新的思路。
“嬌:”關于信號源的追蹤,你有什么初步計劃嗎?
或許我們可以交換一下想法。
“公事公辦的語氣,專業(yè),得體,挑不出任何毛病。
凜緊繃的神經稍微放松了一些,但心底某個角落,又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失落。
她甩甩頭,將這點不合時宜的情緒壓下去,開始敲打鍵盤回復。
談到她擅長的領域,她的語言變得流暢起來。
凜:”信號微弱且短暫,常規(guī)監(jiān)測手段無效。
需要編寫特定嗅探程序,在全市基站和公共網絡節(jié)點進行**掃描,匹配特征頻率和發(fā)射模式。
可能需要權限。
“她盡量言簡意賅,避免任何不必要的交流。
嬌:”權限問題我可以協(xié)助向局里申請。
這種掃描會不會觸發(fā)對方的警覺?
“凜:”程序可以設定為被動**,低優(yōu)先級**運行,像病毒潛伏,不易察覺。
“嬌:”明白了,很精妙的思路。
就像在深海里布下一張無形的網,等待魚兒自己游過留下水紋。
“這個比喻……很貼切,甚至帶著點詩意的敏銳。
凜微微怔住,這不像是一個典型的刑偵專家會用的表達方式。
她仿佛能透過屏幕,看到林嬌**淺笑、眼神發(fā)亮說出這句話的樣子。
嬌:”另外,關于受害者的共同點,我這邊有一些新的發(fā)現(xiàn)。
除了都曾有過不同程度的心理創(chuàng)傷經歷外,他們在案發(fā)前三個月內,都曾接觸過一家名為“心晴空間”的線下心理咨詢工作室,或者使用過其旗下的冥想APP。
這或許是一個重要的交叉點。
“心晴空間?
凜快速在數(shù)據(jù)庫中檢索這個名字。
一家看起來頗為正規(guī),在年輕人中口碑不錯的工作室,創(chuàng)始人**清白,APP的用戶量也很大。
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問題。
凜:”收到。
我會將“心晴空間”及其網絡節(jié)點加入重點監(jiān)控列表。
“嬌:”好的,合作愉快。
期待你的數(shù)據(jù)能帶來突破。
/微笑“對話似乎可以到此為止了。
凜看著那個系統(tǒng)自帶的**笑臉表情,指尖動了動,最終還是關掉了對話窗口。
她需要工作,需要大量的、復雜的工作來填滿大腦,阻止那些關于“光”的危險思緒蔓延。
她打開編程環(huán)境,開始編寫那個復雜的信號嗅探程序。
代碼像瀑布一樣在屏幕上流淌,將她重新拉回那個由0和1構成的、秩序井然的冰冷世界。
然而,她剛剛投入狀態(tài)沒多久,那個熟悉的提示音又響了一下。
是林嬌又發(fā)來了信息。
凜遲疑地點開。
嬌:”凜小姐,抱歉打擾。
剛才忘記問了,你吃午飯了嗎?
己經快下午兩點了。
工作再忙,也要記得按時吃飯哦。
“附帶了一個可愛的、捧著飯碗的小兔子表情包。
凜徹底愣住了。
午飯?
她瞥了一眼工作臺角落堆著的泡面箱和能量飲料空罐。
她的生活里從來沒有“按時吃飯”這個概念,進食對她而言只是維持機體運轉的必要程序。
為什么會問這個?
是客套的關心,還是……真的在意?
無數(shù)個念頭在她腦中閃過。
她應該怎么回?
說“吃了”是撒謊,說“沒吃”又顯得很狼狽,說“不關你事”則太過失禮。
就在她猶豫不決時,林嬌的下一條消息又來了。
嬌:”看來是沒吃。
我剛好點了外賣,咖啡和三明治,不小心多訂了一份。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讓跑腿送到市局老陳那里?
或者你方便告知一個大概的地址?
“凜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
這份過于周到、甚至有些逾越了工作關系的善意,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和……一絲貪戀。
就像久居黑暗的人,突然被強光首射,第一反應是緊閉雙眼,卻又忍不住想從指縫里偷看。
她幾乎是本能地想要拒絕。
敲下了“不用,謝謝”三個字。
但在按下發(fā)送鍵的前一秒,她停住了。
指尖懸在鍵盤上方,微微顫抖。
她想起了會議桌上林嬌溫暖的笑容,想起了她分析案情時專注認真的眼神,想起了她剛才那個“深海布網”的巧妙比喻。
這個人,這束光,是如此的真實、鮮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溫暖力量。
拒絕的話,會不會讓她覺得我很難相處?
會不會……就此切斷這微弱的聯(lián)系?
一種巨大的、從未有過的渴望,壓倒了對暴露的恐懼。
陰溝里的老鼠,第一次產生了想要靠近熱源的沖動,哪怕只是片刻的溫暖,哪怕之后會被灼傷或驅逐。
她刪掉了己經打好的字,重新輸入了一個位于市局和她工作室折中位置的、一個她偶爾會去的24小時便利店的地址。
一個安全的、不會暴露她巢穴的地址。
凜:”謝謝。
地址:XX路7-11便利店。
放前臺即可,我晚點去取。
“發(fā)送。
她屏住呼吸,等待著對方的回應。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么久,回復來了。
嬌:”好的,大概半小時后到。
記得趁熱吃。
/可愛“又是一個可愛的表情包。
凜關掉聊天軟件,整個人癱在冰冷的電腦椅上,感覺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松,渾身虛脫。
她竟然……接受了。
接受了那份來自“太陽”的投喂。
這太危險了。
她在心里警告自己。
林嬌是生活在聚光燈下的人,而她注定只能藏在陰影里。
任何形式的靠近,最終帶來的可能都是毀滅。
可是,當半小時后,她鬼使神差地真的戴上口罩和**,像個真正的潛伏者一樣,悄悄溜進那家便利店,從前臺接過那個印著知名咖啡店Logo、還帶著溫熱感的紙袋時,一種陌生的、近乎罪惡的暖意,還是順著指尖,緩緩流遍了全身。
紙袋里除了咖啡和三明治,還有一張便簽紙,上面是一行清秀的字跡:”工作再忙,也要照顧好自己。
期待合作。
——林嬌“便簽的右下角,還用簡筆畫了一朵小小的向日葵。
凜站在便利店冰冷的白光燈下,看著那朵向日葵,又看了看玻璃窗外車水馬龍、陽光明媚的世界,再低頭看看自己一身與周圍格格不入的漆黑。
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三明治,是她從未嘗過的、帶著清新醬料和優(yōu)質食材本身味道的口感。
咖啡的香氣濃郁而醇厚。
原來,“光”的味道,是這樣的。
她拿出手機,點開那個向日葵頭像,猶豫了很久,最終只發(fā)出了兩個字:”謝謝。
“然后,她將那張便簽紙仔細折好,和那枚***胸針放在了一起。
數(shù)據(jù)深淵依舊冰冷,但似乎,有了一縷極細微的、卻無法忽視的微光,透了進來。
而這縷光,會讓習慣了黑暗的眼睛,感到刺痛,還是……帶來前所未有的渴望?
凜不知道。
她只知道,有什么東西,己經開始失控了。
小說簡介
《陰濕女殺手?那是我老婆》男女主角林嬌「凜,是小說寫手低溯所寫。精彩內容:結案報告的最后一行字,在28英寸的顯示器上泛著冷光。凜按下保存鍵,將文件拖進標注為”己完成“的文件夾,仿佛將剛剛經歷的那場持續(xù)三周的網絡追蹤戰(zhàn)也一并封存。房間里唯一的光源來自屏幕,映著她過分蒼白的臉和毫無波瀾的眼。空氣里彌漫著咖啡因和主機散熱的味道,窗外城市的霓虹與她無關,她只是這片數(shù)據(jù)深淵里的一個幽魂,代號“殺手”。內部通訊軟件突兀地跳動起來,彈出來自警局技術處老陳的窗口。”凜,睡了沒?有個急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