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大學圖書館。
暖黃的燈光透過窗欞,灑在攤開的、王仲犖的《魏晉南北朝史》上。
劉君實指尖劃過泛黃的書頁,筆尖在筆記本上輕輕標注著魏晉南北朝時期的宗族**脈絡,眼底是屬于歷史學學生獨有的沉靜與專注。
他關于魏晉南北朝宗族研究的論文是要拿去參賽的,所以他比平時還要努力。
窗外夜色深沉,宿舍樓的燈光次第熄滅,校園里只剩蟲鳴與風吹樹葉的沙沙聲,一切都安穩得如同他二十年來的人生——家境和睦,父母康健,學業順遂,女友容貌不出眾但溫柔體貼,沒有大起大落,沒有顛沛流離,滿是人間煙火的溫暖與踏實。
他從小就偏愛歷史,習慣從塵封的文字里探尋過往痕跡,拆解朝代興衰的邏輯,梳理人情世故的脈絡,這份理性與沉穩,早已刻進骨髓。
他從未奢求過驚天動地的人生,只盼順利完成學業,覓一份安穩工作,守在父母和女友身邊,守著平淡煙火度日,如此便足矣。
指尖輕輕拂過嶄新的紙頁,墨香溫潤,紙張粗糙的紋理清晰可觸,劉君實正沉心欲讀,下一秒,一場猝不及防的劇痛驟然炸開,兇狠地攫住了他全部的意識。
那痛楚來得毫無征兆,迅猛又凜冽,絕非尋常頭痛可比。無數根極致冰寒的細針,密密麻麻、源源不斷地穿刺進腦海深處,順著神經脈絡游走蔓延,扎得他天靈蓋陣陣發麻、發僵,連思維都驟然卡頓。與此同時,一股源自虛無的磅礴拉扯力驟然降臨,仿佛有一只看不見的巨手,將他的神魂從軀體里狠狠拖拽、剝離。
視野瞬間崩碎,眼前暖黃的圖書館燈光、印著黑字的潔白書頁、整潔平整的實木書桌,所有清晰的物象盡數扭曲、模糊、潰散,揉成一團明暗交錯、紛亂混沌的光斑,天地間再無一絲規整的輪廓。
劉君實身子猛地一晃,心頭驟然涌上濃烈的慌亂與錯愕,渾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繃緊。他下意識抬手摘下鼻梁上的眼鏡,指腹慌亂地按壓、**酸脹刺痛的眼眶,太陽穴突突狂跳,劇痛讓他呼吸都變得急促紊亂。
“這是怎么回事?”
心底的驚疑層層翻涌,無數念頭紛亂竄出。他明明只是安靜翻書,身體素來康健,從未有過這般詭異的痛感。短暫的慌亂過后,他勉強穩住心神,只能歸咎于連日熬夜備考、伏案讀書,累得心神透支、身體過載,才引發了這般詭異的不適。
可不等他平復氣息、緩過眩暈,一陣尖銳刺耳的嗡鳴陡然灌滿雙耳,尖銳得近乎破音,像是千百道蜂鳴在腦海中瘋狂炸開,徹底屏蔽了圖書館周遭的翻書聲、低語聲,世間萬物的聲響盡數消失。
他只覺得自己的意識驟然失重,如同墜入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不受控制地飛速下墜、沉淪、飄蕩。五感被一點點剝離,視覺、聽覺、觸覺、嗅覺次第消散,四肢百骸失去所有知覺,連自己的身體在哪都無從感知。
無邊的黑暗裹挾著徹骨的虛無吞噬一切,強烈的眩暈感席卷神魂,讓他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混沌、空洞、窒息、無力,所有負面感受層層疊加,最終,他的意識徹底渙散,歸于死寂的沉寂……
……
不知過了多久,一縷微弱的感知緩緩從虛無中蘇醒。
刺骨的濕冷最先穿透肌膚,順著每一寸毛孔鉆肌理、浸骨血,冷得人渾身發顫,牙關不受控制地輕顫。粗糙堅硬的砂石死死硌著他的后背、肩胛與后腰,凹凸不平的顆粒嵌在皮肉間,密密麻麻的鈍痛清晰、真實且尖銳,瞬間將他從混沌的昏睡中拽醒。
鼻腔被濃郁的泥土腥氣、腐爛落葉的霉濁氣牢牢填滿,還混著山野林間獨有的青澀草木腥味,潮濕、荒蕪又陌生。
這味道徹底擊碎了他最后的朦朧睡意。
他驟然驚醒,心底掀起滔天巨浪,極致的錯愕與恐慌瞬間籠罩全身。
方才他分明還在窗明幾凈的圖書館里,鼻尖縈繞的是干凈清冽的墨香、干燥柔和的紙張氣息,安靜溫暖,安穩平和。可短短瞬息之間,周遭的一切天翻地覆,環境、氣息、觸感全然陌生。
他僵硬地躺著,不敢輕易動彈,腦海一片空白,滿心都是難以置信的茫然與驚懼,根本想不通方才那場詭異的劇痛、墜落與昏厥,究竟是幻覺,還是一場顛覆一切的真實異變。
劉君實的意識緩緩回籠,頭痛依舊隱隱作祟,他艱難掀開沉重的眼皮,入目是陡峭嶙峋的巖壁,頭頂只剩一線灰蒙蒙的天空,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這是哪里?”
他猛地想撐起身,渾身卻傳來散架般的酸痛,雙腿更是撕裂般劇痛,稍一動彈便冷汗涔涔。劉君實咬緊牙關,強撐著靠在巖壁上,環顧四周——懸崖壁立千仞,雜草亂石叢生,藤蔓從崖縫間垂落,遠處隱約有流水聲,四下死寂,分明是荒無人煙的崖底。
陌生的環境,劇烈的痛感,還有一段段不屬于自己的記憶碎片,毫無征兆地涌入腦海,凌亂、破碎,卻帶著刺骨的冤屈與絕望——
“五云宗,外門見習弟子,名喚劉君實,二十歲,父母雙亡,無依無靠,資質平庸,終日做著劈柴挑水、清掃藥圃的雜役,茍全性命于宗門底層……
“三日前,被同門扣上**內門女弟子的污名,人證物證俱全,百口莫辯……
“宗門執事不問緣由,勒令廢去根基,逐出師門,受全宗唾罵……
“走投無路之下,少年縱身躍下洗罪崖,以死證清白……”
“魂穿?”
這個荒誕到極致的念頭,在劉君實理性的腦海中浮現,作為接受過現代科學教育的歷史系學生,他本能地想要否定,可身體的痛感、不屬于自己的記憶、全然陌生的環境,都在無情地印證這個事實。
下一秒,“爸媽”兩個字撞進心底,劉君實的心臟驟然緊縮,指尖不受控制地顫抖,他想起家中溫熱的飯菜,想起常常躺在沙發上看電視的媽媽,想起嘴上總是不饒人但從未真正發過脾氣的爸爸,想起那個滿是煙火氣的家……
想起了笑容總是掛在嘴邊的女友……
想起了愛開玩笑但卻很講義氣的室友……
想起了好多好多……
他原本冷靜的眼底,翻涌起難以掩飾的慌亂與惶恐。
他不屬于這里,他想要回去,回到屬于自己的世界。
強烈的執念讓他迅速冷靜下來,他深知慌亂無用,唯有先理清處境,才能尋找出路,他凝神感知自身,這具身體重創瀕死,但經脈卻隱隱有一縷溫熱氣流緩緩游走,所過之處,痛感稍緩,生機悄然回籠。
劉君實眉頭微蹙,順著那縷氣流探尋,只覺其溫和綿長,與天地間無形的氣息相通,順著四肢百骸緩緩流轉,雖微弱,卻真實存在。
他努力地研究原主那破碎的記憶,得知,這是唯有引氣入體、踏入煉氣期才能掌控的靈氣,可是原主明明是個修行一年都未能入門的凡人。
“凡人之軀,跳崖不死,反倒自行凝聚靈氣?”
此事太過詭異,毫無常理可言。
劉君實抬眼望向崖壁深處,暗處隱約有極淡的白光閃爍,靈氣波動也比別處稍濃,藏著說不清的隱秘,他來不及細探,頭頂便傳來嘈雜的人聲與衣袂破空之聲。
“快搜!執事有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那等卑劣之徒,跳下去定然粉身碎骨,搜尸回去交差便是!”
話音未落,幾名身著青色粗布道袍的少年,順著藤蔓滑下崖底,目光掃過巖壁,瞬間定格在劉君實身上,原本不屑的神情盡數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滿眼驚恐與難以置信。
“你、你沒死?!”為首弟子失聲驚呼,下意識握緊長劍,后退半步。
劉君實沉默不語,周身氣息內斂,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眾人,他此刻身體虛弱,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貿然行動只會自取滅亡。
為首弟子定了定神,帶著驚疑凝神探查,不過片刻,臉色驟變,聲音都變得顫抖:“靈氣……你體內有靈氣!你踏入煉氣期了?!”
其余弟子聞言,紛紛運轉微薄的修為探查,當確認那縷煉氣期靈氣真實存在時,所有人都呆立原地,如遭雷擊。
一個被定性為卑劣竊賊的凡人雜役,跳崖自盡非但未死,還一夜之間引氣入體?這等怪事,別說五云宗,便是周邊大宗門也聞所未聞!
為首弟子再也不敢耽擱,看向劉君實的眼神多了幾分忌憚與慌亂,沉聲道:“你在此處別動,我等即刻回宗稟報!”說罷,幾人不敢多留,匆匆順著藤蔓攀爬而上,只留劉君實一人,在崖底思索著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
他很清楚,這份反常的修為,只會給他帶來更大的麻煩,而非機緣。
果然,不過半柱香時間,崖頂傳來沉穩的腳步聲,兩名身著內門服飾、氣息更強的弟子俯身而下,看向他的眼神不再是鄙夷,而是復雜的審視,語氣冰冷:“劉君實,隨我回宗,接受發落!”
劉君實沒有反抗,他知道反抗無用,索性任由兩人架起雙臂,順著崖壁攀爬而上,可他預想中的宗門問詢并未到來,兩人并未帶他前往議事大殿,而是徑直穿過外門街巷,將他押往了五云宗西側的禁地監牢。
監牢陰冷潮濕,石壁上布滿青苔,空氣中彌漫著鐵銹與霉味,昏暗的火把搖曳,映得四周影影綽綽,隨處可見斑駁的血跡,透著刺骨的陰森。
“押入地牢,嚴加看管!”
不等劉君實開口,冰冷的鎖鏈便纏上他的手腕,重重鐐銬扣住腳踝,硬生生將他推入陰暗的地牢之中,鐵門轟然關閉,落鎖之聲刺耳無比。
他剛站穩身形,地牢入口便傳來腳步聲,之前負責此案的執事面色陰沉地走了進來,身后跟著兩名手持刑棍的弟子,眼神不善。
“劉君實,你茍且偷生,不知悔改,竟敢在崖底裝神弄鬼,迷惑眾人!速速認罪,否則大刑伺候!”執事厲聲呵斥,全然不信他無故引氣入體的事實,只當他是用了什么旁門左道的邪術。
劉君實抬眼,神色平靜:“我干了什么,何罪之有?”
“死到臨頭還嘴硬!”執事臉色愈發難看,被當眾頂撞讓他顏面盡失,當即揮手,“用刑!打到他認罪為止!”
刑棍帶著勁風落下,狠狠砸在劉君實的肩頭、后背,劇痛瞬間蔓延全身,皮肉很快便紅腫淤青,可劉君實始終緊咬牙關,一聲不吭,眼底沒有求饒,只有冷靜的審視。
他看得清楚,這執事并非真的要查案,只是為了維護自己的決斷,為了給宗門一個交代,不惜屈打成招。
“‘浩氣……還……還太虛,丹心……照……照千古。’”劉君實發出了微弱的聲音,“真沒想到……我能有……有這一天……**……古人誠不欺我也……”
刑訊持續了半炷香,劉君實衣衫染血,卻依舊未曾松口。
執事看著他倔強的模樣,又忌憚他那莫名而來的煉氣期修為,不敢真的將人打死,只能憤憤作罷,冷聲吩咐看守弟子嚴加看管,轉身離去。
地牢重歸死寂,劉君實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強忍傷痛,凝神運轉體內那縷靈氣,緩緩滋養受傷的肉身。
他能清晰感覺到,靈氣流轉間,傷痛正在慢慢緩解,而這份詭異的修為,也成了他此刻唯一的依仗。
“這、這應該是場噩夢,但是也、也太**真實了,痛、痛死我了……”
小說簡介
現代言情《仙途于我何加焉》,講述主角劉君實王仲犖的甜蜜故事,作者“日日習習”傾心編著中,主要講述的是:夜里,大學圖書館。暖黃的燈光透過窗欞,灑在攤開的、王仲犖的《魏晉南北朝史》上。劉君實指尖劃過泛黃的書頁,筆尖在筆記本上輕輕標注著魏晉南北朝時期的宗族制度脈絡,眼底是屬于歷史學學生獨有的沉靜與專注。他關于魏晉南北朝宗族研究的論文是要拿去參賽的,所以他比平時還要努力。窗外夜色深沉,宿舍樓的燈光次第熄滅,校園里只剩蟲鳴與風吹樹葉的沙沙聲,一切都安穩得如同他二十年來的人生——家境和睦,父母康健,學業順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