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鬧鐘還沒響，陳旭就把我推醒了。

“快起快起！都六點半了！”

他一邊套褲子，一邊催促我。

“第一次這么正式地聚會，遲到了多不好看?！?br>
我慢吞吞地坐起來，看著他像個陀螺一樣在房間里轉來轉去。

以前回我家，他總是睡到日上三竿。

我爸媽做好飯菜等著，還得我三催四請他才肯動身。

到了之后也是一臉沒睡醒的死樣，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現在輪到他家親戚了，倒是積極得很。

“你穿這件？”

陳旭指著我身上那件素色的羊絨大衣，眉頭皺了起來。

“太素了吧？過年過節的，穿喜慶點?！?br>
“還有，妝化濃點，顯氣色?！?br>
我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這件大衣兩萬八，你確定讓我換那件兩百塊的紅色羽絨服？”

陳旭噎了一下，訕訕地閉了嘴。

他這人，最識貨，也最虛榮。

只要東西貴，在他眼里就是好的，就是給他長臉的。

收拾妥當，我們提著大包小包出了門。

一路上，陳旭都在哼著小曲，心情顯然好到了極點。

到了他舅舅家，門一開，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屋里烏煙瘴氣，幾個男人正圍著桌子吞云吐霧。

“哎呦，小陳來了！”

陳旭的舅舅大著嗓門喊道，卻連**都沒抬一下。

“舅，過年好！”

陳旭點頭哈腰地湊過去，順手遞上了兩瓶茅臺。

“這是孝敬您的。”

舅舅瞥了一眼酒，眼皮都沒抬。

“放那吧?！?br>
這種傲慢的態度，要是換做在我家，陳旭早就甩臉子走人了。

可現在，他卻笑得像朵花一樣。

“老婆，還愣著干嘛？叫人??！”

他轉頭瞪了我一眼，眼神里滿是警告。

我深吸一口氣，臉上堆起標準的職業假笑。

“舅舅過年好，各位長輩過年好?！?br>
屋里的人這才懶洋洋地看了我一眼。

“這就是小陳媳婦??？挺瘦的，能生養嗎？”

一個磕著瓜子的中年婦女上下打量著我，眼神像是在挑牲口。

“看著就不像個干活的料?！?br>
另一個叼著煙的大爺附和道。

陳旭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姑，大伯，你們別看她瘦，可能干了?！?br>
說著，他推了我一把。

“老婆，去廚房幫幫我媽，她一個人忙不過來?！?br>
我被推得一個踉蹌，差點撞到門框上。

回頭看去，陳旭已經熟練地擠進了牌桌，開始給那些長輩點煙倒茶。

那副奴顏婢膝的樣子，看得我胃里一陣翻涌。

行。

讓我干活是吧？

我轉身走向廚房。

廚房里，婆婆正忙得熱火朝天。

見我進來，她連頭都沒回，直接把一把沾滿泥土的芹菜扔給我。

“把這個擇了，動作快點，大家都餓著呢。”

我看著那把芹菜，又看了看自己剛做的美甲。

笑了。

“媽，我這指甲剛做的，不方便?！?br>
婆婆猛地轉過身，瞪大了眼睛看著我。

“什么？指甲做了就不能干活了？誰慣的你這毛病？”

“陳旭在外面掙錢那么辛苦，你連個菜都不能擇？”

我靠在門框上，慢條斯理地從包里掏出一支護手霜涂抹著。

“媽，您可能搞錯了。”

“陳旭那點工資，連這支護手霜都買不起。”

“還有，這芹菜，誰愛擇誰擇，反正我不吃?！?br>
說完，在婆婆震驚的目光中，我轉身走出了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