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小說《都市我就是扶弟魔筆趣閣》“冰鮮檸檬水”的作品之一,欣欣柴陵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我和男朋友有一個共同賬戶。這些年我倆一共存了九十萬,準備存到一百萬,就付個首付買房結婚。這天我媽給我打電話:“欣欣啊,你弟談了個對象,得在市區買個房子,還有九萬八的彩禮。”我笑道:“好事啊,家里還差多少?”我媽猶豫了一下:“房子首付五十萬,我和你爸還有你弟這些年攢了30多萬......”我打斷她:“行,我知道了,我這邊有四十萬。”我媽那邊出了哭聲:“閨女你放心,我和你爸還有你弟以后肯定還你,就是沒...
我和男朋友有一個共同賬戶。
這些年我倆一共存了九十萬,準備存到一百萬,就付個首付買房結婚。
這天我媽給我打電話:“欣欣啊,你弟談了個對象,得在市區買個房子,還有九萬八的彩禮。”
我笑道:“好事啊,家里還差多少?”
我媽猶豫了一下:“房子首付五十萬,我和**還有你弟這些年攢了30多萬......”
我打斷她:“行,我知道了,我這邊有四十萬。”
我媽那邊出了哭聲:“閨女你放心,我和**還有你弟以后肯定還你,就是沒利息啊。”
我把賬戶里自己存的五十萬取出來,自己留十萬,給我媽打了四十萬。
柴陵發現后,氣急敗壞,“陳欣欣你搞什么,你把錢給你弟咱倆結婚怎么辦,怎么付首付?”
我說:“我弟弟要緊,咱倆的事兒不急,不行就不結婚了。”
1
柴陵被這句話打懵了。
“你再說一遍?”
我把剛洗好的杯子放回架子上,抽了張紙擦干凈,才回頭看他。
“我說,可以先不結。”
他臉色徹底變了。
“陳欣欣,你是不是瘋了?我們攢了這么多年,你說不結就不結?你弟買房要緊,那我們呢?我們就不算事了?”
我沒有接他的話。
“你現在給**打電話。”柴陵把手機往茶幾上一拍,“讓她把錢退回來,馬上退。”
我說:“錢已經轉過去了。”
“轉過去了也能要回來。”他壓著火,命令我,“你就說你弄錯了,那是我們買房的錢,不是你一個人的錢。”
我抬頭看他。
“那里面有九十萬,我存了五十萬,我拿走的是我自己的五十萬里的一部分。”
柴陵愣了一下,隨即更氣。
“共同賬戶,聽見沒有,那叫共同賬戶。我們是要結婚的人,你跟我分這么清楚?”
“現在不分清楚,買房以后更說不清楚。”
他沒聽懂我這句話。
“你什么意思?”
我打開抽屜,把共同賬戶的流水打印件拿出來,放到桌上。
這是我上午轉完錢以后順手打印的,五年里每一筆大額存入都標了名字,柴陵工資高一點,可他應酬多,花銷也多,我做項目提成不穩定,可每次發下來我都會先轉一半進賬戶。
九十萬里,我五十萬,他四十萬。
柴陵低頭看了一眼,臉上的怒氣沒有少,反而多了一層被冒犯的難看。
“你還真算得清楚。”
“是要算清楚。”
“陳欣欣,你別拿這個嚇我。”他冷笑,“你現在就是賭氣,你以為你把錢給了你弟,我就得低頭求你?我告訴你,房子不等人,婚期也不等人,你這樣鬧,最后丟臉的是你。”
我平靜地說:“那就先暫停。”
“暫停什么?”
“買房,婚紗照,訂婚宴,都暫停。”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柴陵忽然笑了一聲,笑得很冷。
“**是不是跟你說了什么?還是你弟那邊催你了?陳欣欣,你別忘了,當初是你說想在這個城市安家,是你說不想再租房,是你一口一個我們以后。”
我看著他。
這話我確實說過。
那時候我以為,我們是一起往前走的。
我以為我少買一件衣服,少吃一頓好的,多接一個加班項目,是為了我們的家。
我以為柴陵也一樣。
可后來我才知道,有些人嘴里說的是家,心里算的是賬。
我說:“我想過安家,但不是非得和你。”
柴陵的眼神一下沉下來。
他往前走了一步,“陳欣欣,你別后悔。離了我,你拿什么結婚?”
我把打印件往他面前推了推。
“剩下的錢,你可以先拿走你的四十萬,或者我們再算日常支出,怎么都行。”
柴陵盯著我,臉上那種篤定終于消散。
“你來真的?”
我點頭。
他猛地抓起外套,摔門出去了。
2
我回房間收東西的時候,看見了床頭柜里的相冊。
相冊第一頁,是我和柴陵剛畢業那年拍的照片,我們站在公司樓下的梧桐樹旁,穿著最便宜的白襯衫,笑得很傻。
那時候我們一個月工資加起來不到一萬,租住在城中村,一到夏天屋里潮得發霉,柴陵卻總說,等以后買了房,我們要有大陽臺,要買一個很大的餐桌。
后來我們搬進現在這個一室一廳,每月房租四千二,我舍不得打車,柴陵說我太摳,我也只是笑笑。
我以為摳一點沒關系,未來總會好。
直到昨晚。
昨晚柴陵和幾個大學朋友聚會,我下班晚,順路去給他送外套,他喝酒容易胃疼,那件外套口袋里有胃藥。
包廂門沒關嚴,我剛走到門口,就聽見里面有人笑著說:“柴陵,你真行啊,房子還沒買,老婆錢先攢上了。”
有人接話:“陳欣欣是挺會過日子的,平時看著也不亂花,娶回家省心。”
我腳步停住。
柴陵的聲音從里面傳出來,帶著酒意,也帶著輕松的笑。
“所以我說,結婚還是得找適合過日子的,漂亮有什么用,能一起還貸才是真的。”
里面又是一陣笑。
“你這算盤打得響啊。”
柴陵沒有否認。
他只是說:“欣欣沒什么脾氣,人也實在,她爸媽那邊也不敢獅子大開口。結婚嘛,不就是找個能搭伙過日子的。”
我站在門口,手里的外套忽然變得很重。
我聽見有人問:“那你愛她嗎?”
包廂里安靜了一下,隨后柴陵笑了。
“都談這么多年了,還說什么愛不愛的,合適最重要。”
那一刻,我忽然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推門進去。
我帶著胃藥,帶著他忘拿的外套,帶著這些年攢下來的委屈,站在包廂外像個笑話。
前臺服務生走過來問我:“女士,需要幫您嗎?”
我搖搖頭,把外套遞給她。
“麻煩幫我給302包廂的柴先生。”
服務生接過去,我轉身走了。
那天晚上下著小雨,我沒有打車,從商場走回出租屋,走了四十多分鐘。
路上我媽打來兩個電話,我沒接,第三個電話接通時,她說我弟談對象了,對方家里要市區房和九萬八彩禮,問我能不能幫一把。
如果是在從前,我可能會崩潰,我會覺得全世界都在向我要東西,我會覺得自己被娘家推著走,被男友指責,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
可那晚我反而很平靜。
我看著手機銀行里的共同賬戶,第一次沒有把那九十萬當成我們的未來,而是當成一根綁住我的繩子。
我把我存進去的五十萬取出來,給自己留了十萬。
十萬夠我搬家,夠我過一段不必看人臉色的日子,也夠我在重新開始時,不至于狼狽到伸手求人。
剩下四十萬轉給我媽,我知道會被罵,會被貼上扶弟魔的標簽,我也知道柴陵一定會爆炸。
可我就是想看一看,在錢和我之間,他第一眼看見的到底是什么。
結果很清楚。
他先問的是婚房怎么辦,首付怎么辦,結婚怎么辦。
他沒有問我,家里是不是很難,弟弟那邊到底怎么回事,我是不是被逼得沒辦法。
他只看見他的計劃被打亂了。
我從相冊里抽出那張照片,放回抽屜最底層,然后抬頭看墻上的存錢計劃表。
那張紙是我親手畫的。
上面有每個月的目標,有我們貼的小紅花,還有柴陵隨手寫的幾個字。
我們的家。
我走過去,把那四個字撕了下來。
3
第二天早上,柴陵一夜沒回來。
我沒有問他去了哪里,也沒有像以前一樣發消息說,胃藥在第二個抽屜,你少喝點,別空腹。
我請了半天假,把所有資料攤在餐桌上。
共同賬戶流水,租房押金收據,婚紗照預約單,婚宴定金收據,還有我們看中的樓盤資料。
這些東西以前讓我有安全感,現在只讓我覺得沉。
十點多,柴陵回來了。
他臉色很差,身上有酒味,看見桌上的東西,眉頭立刻皺起來。
“你又在干什么?”
“分賬。”
他把鑰匙扔到鞋柜上。
“陳欣欣,你差不多行了。”
我把賬戶流水推過去。
“九十萬里,我存了五十萬,已經取走五十萬,其中四十萬借給我弟,十萬我自己留著。剩下四十萬是你的,你可以今天轉走。”
柴陵看都沒看。
“你把婚事當什么?買菜嗎,說退就退,說分就分?”
“你也可以不退。”我說,“婚紗照預約寫的是我的名字,我來處理,定金能退多少退多少。婚宴那邊你要是想留著,可以留。”
“我留著一個人結?”
我沒說話。
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口。
“你到底想怎么樣?你不就是想讓我承認,我昨天話說重了?行,我承認,我急了。但你也得講道理,那是四十萬,不是四千塊。”
“我知道。”
“那你把錢拿回來。”
“不拿。”
柴陵盯著我,眼里全是不可思議。
“為什么?”
我想了想,說:“因為我不想繼續買這套房了,也不想現在結婚。”
這句話說出來,房間里又安靜了。
柴陵看著我,好像第一次見我。
過了很久,他笑了一下。
“你在逼婚?”
我抬頭。
“什么?”
“你是不是覺得我最近一直忙買房,沒有給你安全感,所以你故意鬧這么一出,讓我哄你,讓我趕緊領證?”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荒唐。
他到現在還覺得,我所有的反常都是圍著他轉。
我說:“不是。”
他不信。
“那你為什么不早說?你家要用錢,你可以跟我商量。你一聲不吭把錢轉走,不就是想讓我急嗎?”
我把退婚紗照預約的**記錄給他看。
“我已經退了。”
柴陵的表情終于僵住。
“你來真的?”
“嗯。”
他突然抬手,把桌上的樓盤資料掃到地上。
紙張散了一地,有一張正好落在我腳邊,印著樣板間的陽臺,陽光很好,下面寫著,理想生活,從此開始。
柴陵氣得胸口起伏。
“你敢搬出去試試。”
我彎腰撿起那張紙,放到一邊。
“我會搬。”
“陳欣欣。”
他喊我全名時,聲音很沉。
我抬頭看他。
“你嚇不到我。”
這句話一出口,他的臉色徹底陰了。
以前他生氣,我會先軟下來,不管誰對誰錯,我都會想辦法讓這場架停下,因為我不想讓感情被消耗。
可后來我才明白,每一次我先軟,都在教他一件事。
陳欣欣很好哄,陳欣欣不會走。
這一次,我把賬本合上,放進自己的包里。
“柴陵,東西我會慢慢搬,不會拿你的。房租這個月我已經付過,下個月開始你自己決定續不續。”
他冷笑。
“行,你厲害。你搬,搬出去以后別回來哭。”
我點點頭。
“好。”
4
我找房子不順。
預算有限,位置又不能離公司太遠,我看了兩天,最后租了一間老小區的小一居,房子不大,家具也舊,但陽臺能曬到太陽。
簽合同那天,中介說最快下周能搬。
我回出租屋收衣服時,柴陵不在,倒是許晴坐在沙發上。
她穿著淺色風衣,手邊放著兩杯咖啡,像是來做客,又像是在等我。
我停在門口。
“柴陵呢?”
許晴笑了笑。
“他去樓下接電話了。我正好過來看看你,欣欣,別介意啊,他這兩天狀態不好,我有點擔心。”
她叫我欣欣,語氣親近得像我們很熟。
可我和她見面的次數,兩只手都數得過來。
她是柴陵大學同學,后來又成了同行朋友,柴陵說她性格直,像哥們,讓我別多想。
我確實沒多想過。
至少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我愿意相信他。
許晴把咖啡往我這邊推了推。
“坐吧,我們聊聊。”
我沒有坐。
“你想聊什么?”
她嘆了口氣。
“其實柴陵壓力挺大的,買房不是小事,你突然把錢轉給你弟,他當然接受不了。女人結婚以后,總得分清小家和娘家,你這樣,誰敢放心娶你?”
我看著她。
她的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溫柔,可每個字都很準,準得像早就知道我們之間所有事。
我問:“他跟你說了多少?”
許晴頓了一下。
“他也是太難受了,找朋友說幾句很正常。”
“包括共同賬戶多少錢,我給我弟轉了多少,婚房首付差多少,都正常?”
許晴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你別這么敏感。”
門口傳來腳步聲,柴陵進來了。
他看見我,先是一愣,然后皺眉。
“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我說:“回來收東西。”
柴陵看了眼許晴,像是覺得場面有點尷尬,但他沒有解釋,只是說:“許晴也是好心。”
許晴立刻接上。
“我就是勸勸她。欣欣,你別怪柴陵,他昨天一晚沒怎么睡,還一直說你以前不是這樣。”
我盯著柴陵。
“你帶她來勸我?”
柴陵煩躁地說:“我一個人跟你說不通,你現在誰的話都聽不進去。”
“所以你找她?”
“她了解我,也了解買房的壓力。”
這句話讓我最后一點可笑的期待也滅了。
許晴坐在我們的沙發上,喝著他買的咖啡,討論我們的婚房,我們的錢,我的娘家,而柴陵覺得這很正常。
我走進臥室,把行李箱拖出來。
柴陵跟進來。
“你干什么?”
“收拾。”
“陳欣欣,你別給臉不要臉。”他壓低聲音,“許晴是來幫忙的,你非得把人想得那么臟?”
我停下手,轉身看他。
“我沒說她臟。”
他一噎。
我拎起幾件衣服放進行李箱。
“既然她比我懂你,那以后這些事你找她商量。”
客廳里的許晴臉色變了一下。
她站起來,聲音委屈。
“欣欣,你這話就沒意思了。我和柴陵要有什么,哪輪得到你們談這么多年?”
柴陵立刻皺眉。
“許晴,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他說完,又看向我。
“你聽見沒?人家都被你氣成什么樣了,你還鬧。”
我忽然笑了一下。
“你讓她坐在這里評判我,還要我照顧她的情緒?”
柴陵張了張嘴,像是想罵,又忍住了。
許晴拿起包。
“算了,我先走,你們好好談吧。”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我。
“欣欣,真的,不是我說你,柴陵條件不差,你別為了娘家把自己的后路堵死。”
我沒有回她。
門關上后,柴陵站在臥室門口,沉著臉說:“你現在滿意了?”
我把箱子拉鏈拉上。
“挺滿意的。”
至少我終于確定,這段關系里不只是錢出了問題。
是位置早就錯了。
5
我回娘家那天,我媽在小區門口等我。
她手里攥著一個舊布袋,看到我下車,趕緊過來接我的包,臉上又高興又不安。
“欣欣,你弟在家呢,他本來要來接你,我沒讓。”
我說:“不用接,我又不是不認識路。”
我媽聽出我語氣淡,臉上更局促。
家里飯菜已經做好了,紅燒魚,排骨湯,都是我小時候喜歡吃的菜。
我弟陳浩坐在餐桌旁,見我進門,立刻站起來。
“姐。”
他比我小五歲,從小被家里護著,性子不壞,就是習慣了遇事先找我。
我把包放下,開門見山。
“錢收到了吧?”
我媽趕緊點頭。
“收到了收到了,欣欣,媽真不知道該怎么謝你。”
陳浩低著頭。
“姐,我以后一定還。”
我從包里拿出打印好的借條模板和筆,放到餐桌上。
“那就寫。”
我媽愣住。
“寫什么?”
“借條。”我說,“四十萬,寫清楚是借款,什么時候開始還,每個月還多少,你們自己商量,我不催,但要有個說法。”
飯桌一下安靜了。
我媽臉上的笑僵住。
“欣欣,咱們一家人,還寫這個?”
“要寫。”
陳浩倒是先反應過來,拿起筆。
“姐,應該的。”
我媽看他真要寫,又有點急。
“不是,媽不是不想還,就是覺得你這樣太生分了。你弟結婚是大事,家里以后肯定不會虧你。”
我看著她。
“媽,你每次都這么說。”
她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我小時候,家里買新書包先給陳浩,吃雞腿先給陳浩,說男孩子長身體,我上大學想報省外的學校,我爸媽勸我留在本地,說女孩子別跑太遠。
我不是沒怨過。
只是人長大以后,會學著把怨氣壓下去,因為家里沒有人愿意聽。
我給這四十萬,不是因為我突然變得無私,也不是因為我覺得陳浩的婚事比我的人生重要。
我是想把兩邊都切清楚。
柴陵那邊,我不想再被共同賬戶綁住。
娘家這邊,我也不想再做一個沒有底線的姐姐。
陳浩低頭寫借條,寫得很慢,寫到還款時間時抬頭問我。
“姐,我現在工資不高,每個月先還三千,行嗎?以后漲工資了我再加。”
我說:“你自己能做到就行。”
我媽看著那張紙,眼眶紅了。
“欣欣,你是不是怪媽?”
我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一會兒,我說:“我怪過。”
她眼淚掉下來。
“媽也是沒辦法,你弟這對象談得好好的,人家家里就要房子,我們不幫,他怎么辦?”
我說:“他是成年人,他也要自己想辦法。”
“可你是他姐。”
“我是他姐,不是他的提款機。”
我媽怔住。
這句話說出口,我也沒有想象中那么痛快,反而有點酸。
我看著桌上的飯菜,忽然想起以前每次回家,我媽也會做一桌菜,然后小心翼翼地問我工資漲沒漲,年終獎發沒發,柴陵家里對我怎么樣。
她不是不愛我。
只是她的愛總排著順序。
我說:“這一次我幫,但以后買車,裝修,生孩子,我不會再掏空自己。”
陳浩立刻說:“姐,不會了,真的不會了。”
我媽握著借條,沉默了很久,忽然問我。
“欣欣,你是不是不想嫁給柴陵了?”
我低頭夾了一塊魚,魚肉有點涼。
“嗯。”
我媽看著我,聲音低下來。
“因為這四十萬?”
我搖頭。
“不是。”
她還想問,我卻沒有再說。
有些傷,我現在還不想拿出來給家里評判。
6
回公司那天,我眼下還有黑眼圈。
同事小林看了我一眼,壓低聲音問:“你沒事吧?聽說你最近請假看房?”
我笑了笑。
“搬家。”
她本來想問更多,會議室門開了,周硯走進來,大家立刻安靜。
周硯是這次新項目的負責人,從總公司調來,聽說做事很硬,只看結果,不愛閑聊。
我之前和他接觸不多,只在幾個方案會上匯報過數據。
那天會議開到一半,我負責的部分被另一個同事輕輕帶過去,他說:“這一塊欣欣整理了一些基礎資料,我就不展開了,后面我們主要看整體方向。”
我低頭看著電腦,手指停在觸控板上。
如果是平時,我可能也就算了。
項目里很多東西都是這樣,誰聲音大,誰就站在前面,像我這種習慣把事情做完再交出去的人,常常被當成輔助。
可那一刻,周硯忽然抬眼。
“等一下。”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他看向我。
“陳欣欣,這部分是你做的?”
我點頭。
“是。”
“你來講。”
同事臉色有點尷尬。
“周總,時間有點緊,要不我先把后面的......”
周硯打斷他。
“關鍵部分不講,后面沒有意義。”
我怔了一下。
周硯把投影切回我的那頁。
“你展開說。”
我站起來時,心跳很快。
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太久沒有人在這種場合直接把屬于我的位置還給我。
我講了十五分鐘,開始還有點磕絆,后來慢慢順了。
周硯聽得很認真,中間問了幾個問題,都很直接,但沒有故意為難。
會議結束后,他把我留下。
我以為是哪里出了錯,沒想到他遞給我一份資料。
“下個月有個新項目,缺一個獨立負責人。你愿不愿意接?”
我愣住。
“我?”
“嗯。”
我下意識說:“我可能經驗不夠。”
周硯看著我,語氣很平。
“能力夠不夠,看結果。機會要不要,你自己決定。”
我拿著資料,忽然不知道怎么接話。
他沒有說我一定行,也沒有說他相信我,更沒有用那種居高臨下的語氣鼓勵我。
他只是把選擇權放到了我面前。
我低頭翻了翻資料,項目不小,壓力也不輕,如果接下來,接下來兩個月我都會很忙。
以前我可能會先想,柴陵會不會覺得我太忙,婚房資料誰去看,周末能不能陪他見中介。
可現在,我腦子里沒有婚房。
只有一個清晰的念頭。
我也可以有自己的路。
我抬頭。
“我接。”
周硯點頭。
“明天上午十點,來我辦公室過一遍計劃。”
我走出會議室時,小林湊過來,眼睛亮亮的。
“可以啊欣欣,周總親自點你。”
我笑了笑。
“先別恭喜,活不少。”
話是這么說,可我心里某個沉了很久的地方,好像終于透進來一點風。
7
柴陵是在公司樓下堵住我的。
那天下班后,周硯和我一起下樓,他順路把一份補充資料交給我,電梯里還在說項目節點。
到大廳門口時,他看了眼外面。
“你帶傘了嗎?”
我說:“帶了。”
他點頭。
“那明天見。”
我們剛走出大門,柴陵就從柱子后面走出來。
他臉色陰沉,目光先落在周硯身上,又落回我手里的資料。
“怪不得這么硬氣。”
我皺眉。
“你怎么來了?”
“我不能來?”他冷笑,“陳欣欣,你挺快啊,前腳把婚房錢給你弟,后腳就攀上領導了?”
我臉色一下冷下來。
周硯停住腳步,側頭看我。
他沒有馬上說話,也沒有替我沖上去。
他只是問:“需要我留下嗎?”
很簡單的一句話。
我卻忽然有點想笑。
原來正常人插手別人的事之前,會先問需不需要。
我說:“不用,謝謝。”
周硯看了柴陵一眼,沒有多說。
“有事給我打電話。”
他說完就走了。
柴陵看著他的背影,語氣更難聽。
“還說沒關系?人家都讓你有事打電話了。”
我看著他。
“柴陵,你來到底想說什么?”
“我想問問你,你是不是早就找好下家了?”
來往的同事有人看過來,我不想在公司門口鬧得太難看,往旁邊走了幾步。
柴陵跟上來。
“你不是說為了你弟嗎?怎么,現在不裝了?”
我停下腳步。
“我離開你,不是因為別人。”
他盯著我。
我接著說:“是因為你不值得。”
柴陵的臉色僵了一下。
這句話比吵架更讓他受不了。
他可以接受我賭氣,可以接受我被娘家拖累,可以接受我犯錯后求他原諒,因為那些都能證明他還站在高處。
可他說不出話,是因為我沒有解釋,也沒有求他信。
我只是告訴他,他不值得。
“陳欣欣,你別把自己說得多清高。”他咬著牙,“你把四十萬給你弟,這是事實。你毀了買房計劃,也是事實。你現在裝得這么有底氣,不就是因為有人給你撐腰?”
我說:“沒人給我撐腰。”
我把包帶往肩上提了提。
“我自己站著。”
他像被噎住。
雨開始下大,打在公司門口的臺階上,我撐開傘準備走。
柴陵忽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腕。
“你跟我回去,我們好好談。”
我用力掙開。
“我說了,不回。”
他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一點慌。
可那點慌很快被怒氣蓋過去。
“行,你走。你今天走了,以后別后悔。”
我沒有回頭。
走到路口時,我聽見身后傳來他很低的一聲罵。
以前我會因為這種話難過很久。
這一次,我只是把傘往前壓了壓,走進雨里。
8
我搬家的那天,柴陵沒有出現。
我請了搬家公司,把自己的衣服,書,電腦,還有幾個用了很多年的小物件搬走。
出租屋里剩下的東西不多,茶幾,沙發,床,都是我們一起買的,我沒有拿。
我只拿走了屬于自己的那只白色馬克杯。
臨走前,我在餐桌上放了一份清單,寫明哪些東西我帶走,哪些留給他,房租和水電到這個月為止。
還有一本舊賬本。
我原本想帶走,后來又放下了。
那里面記錄了很多年里的賬,房租,水電,柴陵的體檢,胃藥,哪年給**媽買過什么禮物,哪次他加班我點過什么外賣。
放下它,不是為了讓柴陵看見。
只是因為我不想再背著那些東西走。
新住處還不能住,我暫時住在小林家兩天。
第二天晚上,柴陵給我發消息,說雙方父母一起吃個飯,把事情講清楚。
我本來不想去。
可他說,我媽和陳浩也會到,如果我不去,他就直接去我家談。
我知道他想干什么。
他想讓所有人坐在一起,把我架到中間,逼我承認是我把錢給了娘家,逼我把四十萬補回共同賬戶。
我答應了。
飯局定在周六晚上。
我到的時候,柴陵已經坐在包廂里,旁邊是許晴。
我腳步頓了一下。
柴陵看見我,語氣很硬。
“許晴正好在附近,我讓她一起過來,免得你又說我欺負你。”
我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我媽和陳浩坐在另一邊,兩個人都很不自在。
菜上了幾道,沒人動筷。
柴陵先開口。
“阿姨,陳浩,今天我把話說清楚。欣欣把我們準備買房的錢轉了四十萬給家里,這事兒我不是不能理解,但這錢是我們結婚用的,她一聲不吭拿走,現在婚也不結了,房也不買了,這對我不公平。”
我媽臉白了一點。
陳浩握緊杯子。
許晴輕輕嘆氣。
“阿姨,我說句外人的話,柴陵這幾年也不容易。年輕人買房壓力大,欣欣這樣,確實有點分不清輕重。”
我看著她。
她今天妝很淡,坐在柴陵旁邊,像一個體貼又理智的旁觀者。
我沒有急著反駁。
柴陵看我不說話,以為我心虛,又說:“你們可能不知道,我們原本就差十萬首付,房子都看好了。現在她為了弟弟,把錢拿走,還說不結就不結。阿姨,你們也不能這么由著她。”
我媽低著頭,手一直絞著紙巾。
她確實偏心,也確實向我開口要了錢。
可這一刻,她被人當著外人的面說成拖累女兒婚事的罪魁禍首,她的難堪是真的。
陳浩忽然站起來。
“**,不,柴哥,這錢是我借我姐的,我寫了借條。”
柴陵一怔。
許晴也看向他。
陳浩從包里拿出借條復印件,放在桌上。
“我每個月還三千,以后多賺了多還。不是白拿。”
柴陵皺眉。
“這有什么區別?錢已經沒了。”
我媽忽然抬起頭。
“有區別。”
她聲音不大,卻很抖。
“這錢是我們借欣欣的,不是她倒貼娘家。她這些年為了跟你買房,家里沒少勸她對自己好點,她都說要攢錢。過年回來,我想給她買件新外套,她說太貴,網上打折再買。她生病發燒,還跟我說沒事,不能請假,項目獎金要存進婚房賬戶。”
柴陵臉上的表情一點點變了。
我媽眼睛紅了。
“她很少往家里拿錢,反而是我這個當**,總想著她是姐姐,該幫弟弟。我承認我對不起她,可你們不能說她這些年只顧娘家。”
包廂里安靜下來。
我低頭看著杯子里的水,水面很平。
這些話從我媽嘴里說出來,我沒有想哭,只覺得一陣遲來的疲憊。
原來我這些年的省吃儉用,她是看見的。
只是看見和心疼之間,隔了很遠。
柴陵看著我,聲音低了些。
“你這些年......到底往賬戶里存了多少?”
我說:“流水給過你,你沒看。”
他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許晴臉色有點不好看,勉強笑道:“可是阿姨,就算欣欣付出多,也不能說明這次她做得對吧。婚房錢說動就動,這以后過日子誰受得了?”
我終于看向她。
“許晴。”
她看著我。
我問:“你以什么身份受不了?”
她臉上的笑徹底僵住。
9
許晴沉默了兩秒,很快又換上委屈的表情。
“欣欣,你別總針對我。我只是替柴陵說句公道話。”
“我們談婚房,談賬戶,談我媽借錢。”我看著她,“你坐在這里,本來就不公道。”
柴陵皺眉。
“陳欣欣,你別又扯她。”
許晴像是被這句話撐住了,眼眶一下紅起來。
“柴陵,我早就說過,你跟她結婚太累了。她家里這個情況,以后有完沒完?你壓力已經夠大了,她還這樣逼你。”
柴陵怔住。
“許晴。”
她卻停不下來。
“我說錯了嗎?你這些年為了房子拼成什么樣,陪你看房的是誰,聽你吐槽的是誰?她除了讓你等,讓你攢錢,讓你顧她的情緒,還能給你什么?”
我靜靜看著她。
她終于不裝了。
陳浩瞪大眼睛,我媽也愣住。
柴陵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許晴意識到自己說多了,慌了一下,卻又不甘心。
“柴陵,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心疼你。你本來可以找更合適的人,為什么非要......”
“夠了。”柴陵打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