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宴上，太子身邊那個來歷古怪的女子忽然端酒走到我面前。

她笑著說：“寧姑娘，你們這些舊式女子，活得可真沒意思。”

我還沒開口。

她又道：“等我成了東宮正妃，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許給京里最會***的裴小侯爺。你這種木頭性子，得讓男人好好教教。”

殿中瞬間靜得嚇人。

她卻以為眾人被她的大膽震住，越發(fā)得意。

太子輕咳一聲，笑著替她遮掩：“棠兒心直口快，照微，你別同她計較。”

我看著他，忽然也笑了。

他大概忘了。

這東宮的位置，從來不是他賞給我的。

是我給他的。

1.

那日是皇后壽宴。

金燈高懸，絲竹聲繞梁。

太子祁明玨坐在右首，身旁卻不是我這個未過門的東宮正妃，而是一個穿著淺粉襦裙的女子。

白棠。

五品員外郎家的庶女。

三個月前，她在獵場替太子擋過一支流矢，自此被太子帶入東宮。

她很不一樣。

不愛跪，不愛守規(guī)矩，見了貴人也敢直視。

她常說，這世上女子不該只困在后宅，不該為男人活，不該被父母安排一生。

這些話乍聽新鮮，連宮中幾個年輕貴女都偷偷學她說話。

我也覺得有意思。

直到她端著酒盞，停在我席前。

“寧姑娘，”她上下打量我，唇角帶笑，“你怎么總是這么端著？不累嗎？”

旁邊幾個命婦臉色已經變了。

白棠沒看見。

她繼續(xù)道：“你們這些被禮教養(yǎng)大的女子，嫁人前聽父母，嫁人后聽丈夫，一輩子連喜歡誰都不能自己選。我真替你們可憐。”

我放下筷子，抬眼看她。

太子靠在椅背上，沒有阻止。

甚至眼中還帶著一點縱容的笑。

我便明白了。

這不是白棠一個人的膽子。

是有人給她遞了刀。

我問：“白姑娘覺得，我很可憐？”

“當然。”她毫不猶豫，“太子殿下喜歡的人不是你，你卻還占著未來太子妃的位置。你不覺得難堪嗎？”

殿中有人的杯蓋輕輕碰了一聲。

皇后臉上笑意淡了。

白棠卻只盯著我，眼底藏不住勝利者的驕傲。

“若我是你，早就主動退了。愛情里沒有先來后到，只有喜不喜歡。”

我笑了笑：“所以，你想要我退？”

她挑眉：“不是我想，是你該懂事。”

太子這才慢悠悠開口：“棠兒。”

聲音不重，像是提醒，又像是寵溺。

白棠回頭看他一眼，臉頰微紅。

然后她更有底氣了。

“殿下，你別攔我。我就是見不得她這樣裝大度。”

說完，她又看向我。

“寧照微，我知道你家世好，可家世不能綁住一個男人的心。等我有朝一日坐上東宮正妃的位置，我第一件事，就是替你尋一門好婚事。”

我輕聲問：“哦？什么好婚事？”

她笑意更深。

“裴行舟啊。”

裴行舟，承恩侯府的小侯爺。

京中出了名的**浪子。

斗雞走馬，眠花宿柳，三天兩頭被御史參一本。

白棠像是覺得自己說了件極妙的事。

“他最會哄女人了。你這種板正無趣的性子，就該讓他治一治。”

她話音落下，絲竹聲都像被人掐斷了。

殿內所有目光齊刷刷垂下去。

沒人敢笑。

沒人敢附和。

連一向能言善辯的禮部尚書都把頭埋得極低，仿佛面前的湯羹忽然長出了花。

白棠終于察覺一絲不對。

但她沒往怕處想。

她只以為自己太敢說，震住了這群古人。

于是她揚了揚下巴，聲音更亮。

“怎么？我說錯了嗎？”

我沒答。

只是看向太子。

祁明玨唇邊的笑已經淡了些，卻仍強撐著溫和：“照微，棠兒初入宮廷，不懂分寸。你一向知禮，別和她一般見識。”

我看著他。

看了許久。

然后慢慢笑了。

“殿下的意思，是讓我忍？”

祁明玨眉心微皺。

他不喜歡我這樣問。

從前我從不在大庭廣眾下讓他難堪。

可今日不一樣。

白棠既然敢把話送到我臉上，我總得聽清楚，這刀是誰握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