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明月像第一次認識他。

“你說什么？”

“我說我喜歡你。”

楚崢聲音發顫，卻越說越快。

“我陪你長大，陪你打架、逃課、創業。”

“憑什么你談個戀愛，我就要退到后面？”

“你前面那幾個男朋友，都是我逼走的。”

“我穿你的衣服，睡你的床，當著他們的面抱你、親你。”

“他們看到你永遠護著我，很快就受不了了。”

他轉頭看向我，眼底滿是積壓多年的不甘。

“只有你不一樣。”

“你愛她愛得太深。”

“我搶你戒指，刪你們合照，在她脖子上留下吻痕，你都不走。”

“我只能一次比一次更過分。”

“婚禮上讓你叫爸爸，也是我故意想出來的。”

“我就是想讓你親眼看看，嚴明月永遠會先選我。”

嚴明月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你在***墓碑上亂畫，也是故意的？”

楚崢沒有回答。

沉默已經給出了答案。

嚴明月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楚崢偏過臉，很快又笑了。

“你現在打我有什么用？”

“每一次都是你站在我這邊。”

“是你讓我住進婚房。”

“是你把蜜月機票換成我的名字。”

“也是你親手毀了孩子的胎心。”

“你享受我比你的丈夫重要。”

“現在溫敘川不要你了，你倒覺得我沒分寸了？”

嚴明月僵在原地。

她終于看清楚，自己縱容了二十年的“兄弟情”，從來都沒有她以為的坦蕩。

可楚崢說得也沒錯。

他心懷惡意，不代表她無辜。

傷害我的每一次選擇，都是她親手做出的。

我轉身走進民政局。

嚴明月很快追上來。

這一次，她沒有再阻止。

簽字時，她握著筆停了很久。

工作人員提醒第二次，她才在協議末尾寫下自己的名字。

離婚證遞到我手里時，她低聲問：

“敘川，以后還能見面嗎？”

“沒有必要了。”

“那小滿呢？”

我握緊包里的錄音器。

“我們都可以記得他，但我們不需要再做夫妻。”

我走出民政局。

身后傳來楚崢的哭聲。

嚴明月沒有追他，也沒有追我。

三年后，我結束項目回國參加成果展。

共同朋友在晚宴上提起嚴明月。

他說，嚴明月這些年沒有再婚，也徹底和楚崢斷了聯系。

婚房一直保持著我離開時的樣子。

兒童房的星星燈每晚都會亮。

修復出的六秒胎心，她每天都要聽一遍。

白天，她照常去公司開會，和從前沒有區別。

到了晚上，卻長期失眠，只能靠藥物入睡。

嚴母有一次半夜去看她，聽見她在夢里一遍遍說：

“這杯茶不用敬。”

“楚崢，從我的婚禮上滾出去。”

“敘川，這一次我只選你。”

夢里的她回到了婚禮改口那天。

她終于打翻那杯茶，牽住我的手，將所有起哄的人趕出禮堂。

她說會保護我，也會保護母親留下的懷表。

夢里的我沒有取消婚禮。

而是穿著禮服，朝她笑了一下。

共同朋友說到這里，嘆了口氣。

“她現在也只有睡著以后，才能過上自己想要的日子。”

我低頭抿了一口咖啡。

心里沒有報復后的快意，也沒有重新泛起波瀾。

有些人真正學會珍惜時，被她弄丟的人早已走遠了。

咖啡廳的門在這時被推開。

有人帶著一身陽光走進來，將外套披到我肩上。

“婚紗和禮服都送到了，設計師在等我們，要現在去試嗎？”

我合上電腦，握住她的手。

“走吧。”

我回頭看了一眼窗外。

三年前那場沒有完成的婚禮，早已留在了很遠的地方。

這一次，沒有人坐上高堂逼我低頭。

沒有人拿愛與我交換尊嚴。

等在前方的，是一場真正只屬于我的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