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的日子像上了發條的鐘，在試卷的翻動聲、排名表的更新里，還有永遠做不完的習題中飛速旋轉。

謝懷霜很快成了年級里的“隱形焦點”——不是靠張揚的校草光環，而是用一種潤物無聲的方式，慢慢走進所有人的視野。

他的數學物理永遠穩居年級第一，卻從不會擺架子，誰拿著習題冊湊過來，他都能放下筆，耐心講清楚每一個解題步驟；運動會報名時，沒人愿意報的三千米長跑，他二話不說填了自己的名字，沖過終點線時汗濕了校服，卻笑著跟班級同學比出勝利的手勢；有同學生病請假，他會默默把每節課的重點筆記整理好，放學時塞進對方抽屜……他像顆亮度剛好的恒星，不刺眼，卻穩穩地散發著暖意，幾乎贏得了所有人的好感。

只有蘇慕凝知道，這家伙在她面前，根本是另一副“欠揍”模樣。

“蘇慕凝，你這道物理題的思路夠清奇，是打算用‘愛’感化運動的粒子嗎？”

“跑八百米跟要上刑場似的，平時吃的飯都轉化成智商了？

看來轉化率不怎么樣嘛。”

每次被他調侃，蘇慕凝都會送他一個翻到天際的白眼，再精準反擊：“總比某些人戴著‘完美’面具，騙遍全世界要好。”

她是唯一知道他面具下模樣的人，也是唯一能戳破這層偽裝的人。

期中**的壓力像烏云般壓下來，連空氣都變得緊繃。

午休時，蘇慕凝抱著**課本想找個清凈地方背書，腳步不受控制地，就走上了通往天臺的樓梯——那是全校最安靜，也最沒人來的角落。

天臺的鐵門虛掩著，留了一道縫隙。

她輕輕推開，視線里卻闖入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

謝懷霜背對著門口，坐在天臺邊緣的水泥臺階上。

他沒看書，也沒戴耳機，就那么安靜地坐著，目光落在遠處被高樓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天際線。

陽光明明裹著他，卻驅不散他周身那種冰冷的疏離感——那是與平日的溫和、戲謔截然不同的模樣，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底的空洞和麻木，是蘇慕凝從未見過的。

仿佛察覺到身后的動靜，他猛地回頭。

西目相對的瞬間，蘇慕凝清晰地看見，他眼底的“冰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碎裂、消融，不過零點幾秒，那熟悉的、帶著點憊懶的戲謔笑意，就重新堆滿了眼底。

“喲，蘇同學，這是特意來跟蹤我？”

他開口，語氣還是慣常的調笑。

蘇慕凝沒笑，她推開鐵門走過去，在他旁邊隔著一個身位的臺階坐下。

風拂過她的發梢，帶著秋日的微涼。

“謝懷霜，”她沒有看他，目光落在遠處的云朵上，聲音很輕，“最近課這么緊，你不累嗎？”

身邊的人沉默了片刻，空氣里只有風的聲音。

再開口時，他的語氣刻意放得輕松：“累啊，怎么不累。”

他頓了頓，側過頭看向她，陽光透過天臺的鐵欄桿，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笑容里，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所以……這不是躲在你這里回血嗎？”

蘇慕凝轉過頭，首首地看向他的眼睛。

那雙總是盛滿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著她的身影。

蘇慕凝沒有看他，依舊望著前方被曬得發白的教學樓屋頂，只是平靜地朝他攤開了手掌。

“？”

謝懷霜挑眉，投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回血也要有報酬吧?！?br>
她言簡意賅，手指在他面前勾了勾，“你的**筆記，我的丟了，給我抄抄”謝懷霜明顯愣了一下，隨即，一個真正松弛、毫無負擔的笑容在他臉上緩緩漾開。

他低下頭，從書包里拿出那本他視若珍寶、批注得密密麻麻的筆記本，輕輕放在她攤開的掌心。

就在這時，一陣稍大的風吹來，頑皮地掀亂了蘇慕凝剛剛綁好的馬尾，幾縷發絲拂過她的臉頰，沾到了她因說話而微張的唇上。

她“哎呀”一聲，有些懊惱地伸手去撥弄。

“別動。”

謝懷霜忽然說道。

她疑惑地停下動作。

只見他自然地傾身過來，伸出手，極其輕柔地將那幾縷不聽話的發絲從她唇邊撩開，別到她的耳后。

他的指尖溫熱，動作笨拙卻小心，仿佛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完成這個動作后，他并沒有立刻收回手，而是用指節輕輕梳理了一下她有些毛躁的發尾。

“頭發有點亂了?！?br>
他低聲說，語氣是罕見的溫和。

蘇慕凝把兜里隨身帶的木梳遞過去，謝懷霜沒有說話，很自然的接過。

陽光很好，他的動作很輕，蘇慕凝甚至能聞到他校服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和自己發間隱約的梔子花氣味交織在一起。

一種微妙而暖融融的氛圍包裹住他們。

在這片令人安心的靜謐中，蘇慕凝望著遠處湛藍的天空，鬼使神差地，用一種帶著玩笑，又隱**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與憧憬的語氣，輕聲問：“謝懷霜，你說……我要是老了，頭發都白了，你還會像現在這樣給我梳頭嗎？”

問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耳根微微發熱。

梳子的動作微微一頓。

隨即，他清晰而肯定地回答，沒有一絲猶豫：“當然?！?br>
這個被陽光和微風包裹的午后，這個無人打擾的天臺，成了他們之間的秘密據點——在這里，他們不用扮演別人眼中的優秀學生，只用做最真實的自己，共享了只屬于對方的坦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