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我了嗎
1
大屏上播放的是我把喬梔推下樓梯的視頻。
她穿著白裙，膝蓋纏著紗布，坐在公益科技大賽決賽席上哭得發抖。
“姐姐，我知道你一直覺得媽媽偏心我，可你不能因為嫉妒，就偷走我的項目。”
鏡頭切到我臉上。
三百人的禮堂忽然安靜下來，連評委席翻紙的聲音都停了。
我站在第一排過道邊，手里還拿著剛從**取回來的參賽證。參賽證上的項目名是“回聲橋”，主創姓名卻只剩下喬梔一個。
我的名字被刪得干干凈凈。
母親秦嵐從嘉賓席走過來，把一張紙按進我掌心。
她的指甲修得很圓潤，涂著淡粉色，壓住我虎口的時候卻用了很大力氣。
“聽晚，念了它。”
紙上是道歉稿。
我粗粗掃了一眼，上面寫著我因嫉妒妹妹，擅自復制項目文件，情緒失控致喬梔受傷。我自愿退出比賽，放棄“回聲橋”全部權屬，并向喬梔和喬家科技公開道歉。
最后一行留著簽名處。
顧時嶼站在母親身后。
他曾經幫我調試過“回聲橋”的第一行代碼，也曾經在我爸病床邊對我說：“聽晚，這個軟件以后會幫很多人聽見世界。”
現在他把另一份文件遞過來，聲音壓得很低。
“別把事情鬧大。服務器記錄在公司手里，你爭不過。”
我看著他袖口別著的銀色袖扣。
那是喬梔送他的。
他們站在一起，像早就排練過無數遍。
臺上的主持人打圓場：“林小姐，如果這里面有什么誤會，您可以先向喬小姐表達歉意。”
喬梔抬起一雙濕漉漉的眼睛。
“姐姐，只要你承認項目是我的，我可以不追究你推我的事。”
我終于笑了。
禮堂里有人舉起手機拍我。
我把那張道歉稿從中間撕開。
很輕的一聲。
母親臉色變了。
我把碎紙放回她手心，又把顧時嶼遞來的協議推回去。
“我不簽。”
顧時嶼皺眉：“聽晚。”
“還有，”我抬頭看向大屏，“視頻不要只放后半段。前半段也該讓大家看看。”
喬梔的哭聲停了一瞬。
2
我爸林越聲失聰那年，我十三歲。
他原本是急診科醫生，一場車禍后左腿落下舊傷，聽力也一點點退化。最開始是聽不清門鈴，后來是聽不清水壺尖叫，再后來，他坐在客廳里看新聞，只能盯著主持人的嘴唇猜意思。
秦嵐受不了這樣的日子。
她說家里太靜了，靜得像一口棺材。
離婚那天，她拉著我的手問：“聽晚，你跟媽媽走，還是跟爸爸守著這個破房子？”
我看見我爸站在門口，手里拿著那只舊助聽器，沒說話。
那時我以為他不挽留我，是因為不在乎。
后來我才知道，他已經聽不清秦嵐那句話。
我留下了。
“回聲橋”的第一版，是我高二暑假寫出來的。
那時我還不懂什么融資、專利、市場，只知道我爸夜里突發低血糖，摔在浴室門口。他的手機就在洗手臺上，屏幕亮著，語音助手一遍遍問他需要什么幫助。
可他聽不見。
我沖進去時，他的手指在地磚上劃出了幾道血痕。
從那天起，我開始做一個無網也能用的求助工具。
它能把周圍人說的話轉成大字字幕，也能把聽障者提前錄好的求救句子投到旁人的手機和醫院導診屏上。沒有網絡時，它會啟動本地急救模式，用藍牙和近場設備廣播求助信息。
第一句測試語音，是我對我爸說的。
“爸，聽見我了嗎？”
他盯著手機上跳出的字，看了很久，慢慢點頭。
那天傍晚，窗外下著雨，我爸把舊助聽器取下來，放進一個鐵盒里。他在盒蓋內側貼了一張紙。
“給聽晚。不要讓她替任何人失聲。”
我十八歲那年，他去世了。
秦嵐是在葬禮后第三天回來的。
她已經改嫁喬家，穿著黑色套裝，手腕上戴著價值不菲的表。她站在我爸狹小的書房里，皺眉看那些舊書、舊病歷和我寫滿公式的筆記。
“你以后總要生活。喬家能給你更好的機會。”
我那時太累了。
一個人處理完病歷、欠款、墓地和房子，像被抽掉了骨頭。
秦嵐說喬家科技正在做公益產品，能把我的項目真正推給需要的人。她還說喬梔身體不好，從小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