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說等下一次的時候,我忽然想起來。
他說這句話已經是**回了。
第一回是閨蜜婚禮上我接到捧花,他說時機不對。
第二回是跨年夜我暗示想要戒指,他說再等等。
第三回是我媽住院他來探望,我媽問他什么時候辦事,他笑著說快了快了。
**回就是今天。
滿月宴上,全桌起哄,純金同心鎖落在我懷里。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鎖從我手里拿走。
塞給了旁邊那個二十三歲的小護士。
「她今天被刁難了,給她壓驚。」
摸了摸我的頭,「你大度,不在意這些。」
那個女孩垂著眼睫接過去的時候,指尖在發抖。
我認得那種抖法。
六年前他遞給我聽診器的時候,我也那樣抖過。
我沒哭,也沒問為什么。
只是回家后,把那張已經買好的單程機票從草稿箱移到了已發送。
1
「昨晚回去沒吃東西吧,冰箱里有粥。」
手機屏幕亮起來的時候,我正站在醫院走廊里換白大褂。
七點四十的晨光從窗戶打進來,周衍的消息躺在通知欄。后面跟了一個句號,規矩矩的,像他這個人一樣妥帖。
我沒回。
換好衣服進科室,**照常。住院醫匯報完夜間病情,我簽字,查房,改醫囑。一切按部就班,和過去六年的每一個早晨沒有區別。
經過周衍辦公室門口的時候,門半敞著。
他坐在里面,對著電腦屏幕皺眉,手邊的咖啡冒著熱氣。抬頭看見我,沖我招了招手。
「進來一下。」
我站在門口沒動。
他已經低頭翻文件了。「下周三有個多學科會診,心內的人要搶那個T**R的病人,你把術前評估重新理一遍,數據做漂亮點,別讓他們挑出毛病。」
「好。」
「對了,」他頭也沒抬,「今晚李院長家那個飯局,你幫我確認一下師母的忌口,上次好像說不吃辣。」
六年了。李院長師母的忌口,科室主任的生日,每個領導的太偏好什么茶葉什么花,全裝在我腦子里。
我以前覺得這是我們之間的默契。
「周衍。」
「嗯?」
「今晚不去了。」
他終于抬起頭看我。表情不算驚訝,更像是聽到了一句不太合時宜的話。沉默了兩秒。
「怎么了?不舒服?」
「有手術。」
「幾點的?我看排班表上今天你沒有擇期。」
他記得我的排班。這種細枝末節他記得,卻不記得我等了他四次。
「臨時加的。」
周衍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然后笑了,那種很輕的、不計較的笑。
「行,那我帶溫黎去,她也該學怎么跟人打交道了。反正李院長師母喜歡年輕小姑娘。」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隨意,像在調配手術器械。
我站在那里,忽然想起第一年跟他去應酬,我緊張到把筷子掉在地上,他當著滿桌人的面笑著說「我這個學生什么都好,就是上了手術臺穩,下了手術臺抖」。
那時候所有人都笑了。我也笑。因為那個笑里有護短的意思。
現在他用同樣隨意的口吻把我的位置讓出去,像歸還一個不再需要的工具。
我轉身出去。
走了三步,聽見他在身后叫我。
「宋枝。」
我停下來。
「昨天的事,」他的聲音從辦公室里傳出來,隔著半扇門,「你沒生氣吧?」
他問的是滿月宴。是那把同心鎖。是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把本該屬于我的東西遞給了別人。
我回頭看他。
他靠在椅背上,表情松弛,帶著一點試探性的笑意。那種笑我見過太多次。每次他做了什么過分的事之后,就會用這個表情來確認我的反應。
不是道歉。是驗收。
驗收我是不是還像往常一樣,大度,不計較,不發作。
「沒有。」我說。
他的笑意加深了一點。「就知道。」
走出去的時候我和溫黎在走廊里迎面撞上。
她穿著淡藍色的護士服,手里抱著一疊文獻,看到我時愣了一瞬,然后低著頭輕聲叫了句。
「宋老師早。」
聲音細的,帶著點不確定,好像在試探我是否還愿意理她。
我點了點頭,沒停步。
身后傳來她小跑的腳步聲,輕快的,帶著某種急切。方向是周衍辦公室。
我沒回頭。
走到護士站轉角的時候,聽見程雪的聲音從里面冒出來,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