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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伙計三個字剛落，我胸口那陣要命的疼忽然退了。
我扶著紅木桌，大口喘氣。
桌上擺著冬至家宴，羊湯還冒著熱氣，三個孩子坐在我對面，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馬成盯著鹽罐，手指按在桌沿。
秀秀摸著那把鐵湯勺，指腹來回蹭著勺柄。
小軍一只手揣在兜里，我知道里面有把汽修刀。
上一世，也是這一晚。
我說要把羊湯館傳給老孫，三個孩子一個進了局子，一個毀了臉，一個從樓上跳了下去。
我死前才聽見老孫在我耳邊笑。
他說，秦素芬，你男人是我送走的，你也是。
我把手里的秘方本合上。
“羊湯館先不傳了。”
三個孩子同時抬頭。
我把秘方本壓在掌心下。
“媽還干得動。”
馬成肩膀一垮，整個人靠回椅背上，像被人抽走了骨頭。
秀秀捂住臉，眼淚從指縫里往下掉。
小軍把兜里的手抽出來，汽修刀的刀柄露了一半，又被他按了回去。
我看著他們這副樣子，差點笑出聲。
三個傻孩子，演戲一個比一個差。
馬成先開口。
“媽，您真不傳了？”
他咽了口唾沫。
“您不是說，老孫叔跟了咱家二十年，最可靠？”
我看了他一眼。
“可靠的人，不用你們三個像奔喪一樣坐在這兒。”
馬成嘴唇動了動。
“媽，我不是那個意思。”
秀秀突然站起來，椅子往后一撞。
“媽，您以后別喝老孫叔熬的補湯了行嗎？”
我把茶杯慢慢放下。
“關你孫叔什么事？”
屋里一下沒人說話。
馬成看了秀秀一眼。
秀秀咬住下唇。
小軍的手又摸向兜里。
我心里有了數。
他們早知道一點，只是不敢說，也沒有證據。
我故意皺眉。
“一個個怎么了？老孫跟我過了半輩子店，你們這副樣子，是防賊？”
小軍忍不住了。
“他就是賊！”
馬成一把按住他。
“小軍。”
小軍甩開他的手。
“哥，你還要忍到什么時候？媽都要被他喝死了！”
秀秀臉色發白。
“小軍，別說了。”
我看著小軍。
“喝死？”
小軍喉結動了一下。
“媽，我胡說的。”
我差點被他這句胡說氣笑。
二十二歲的人了，撒謊還不如店里收銀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