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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塊橡皮。白色的。2*型號。角上缺了一塊。我有記憶。但我是橡皮，沒人相信橡皮會記得什么。直到她把我撿起來。
上一個主人用完我，隨手一丟，我就滾到了垃圾桶旁邊。
躺了三天。三天里沒人看我一眼。
**天傍晚，一只手把我撿了起來。那只手很涼，指甲剪得很短，袖口是洗到發(fā)白的校服藍。她蹲在地上把我翻過來看了看背面。
"還能用。"她說，“不臟。”
她把我放進口袋。口袋里有一張揉皺的紙條，上面寫著一行字，字跡很小很輕：
“今天又沒人跟我吃飯。”
從那天起，我開始能看到顏色。我不知道這叫什么。我只知道自己和以前不一樣了。
第二天早上，她把我?guī)W校。教室很大，窗戶開著，風把窗簾吹得鼓起來。她坐在倒數(shù)第二排靠墻的位置，把我放在筆袋里。
然后我"看見"了。
班上那個總是大笑的體育生，頭頂是一團亮橙色，像一顆熟透的橘子來回跳動。那是喜悅。
他后面那個女生不一樣。她整個人裹著一層灰霧，又厚又沉，連肩膀都壓彎了。我知道那個詞——雖然沒人教過我——那是絕望。
最嚇人的是坐在第一排的**。他笑起來眼睛彎彎的，聲音也溫柔，可他頭頂?shù)念伾褚粔K正在干涸的血。暗紅色。
我盯著那團紅色看了很久，久到蘇念伸手來拿我。她的指尖碰到我的那一刻，暗紅色微微顫了一下。
我"聽見"了什么東西。不是聲音，是感覺。惡意。
這個人臉上在笑，可他在恨。
蘇念不知道這些。她只是低頭寫日記。我趴在筆袋邊緣偷偷看，一行字在她筆尖下慢慢出現(xiàn)：
“**今天又對我笑了。但我覺得不舒服，不知道為什么。”
我急了。我想告訴她。可我不會說話。我只是一塊橡皮。缺了角的、被人用舊了的、差點被丟進垃圾桶的橡皮。
然后我發(fā)現(xiàn)，我可以擦。
中午，蘇念被叫去廁所。她走進隔間，我躺在口袋，什么也看不見。可我"看"得到顏色。三種。
門外的霸凌者頭頂是滾燙的紅，憤怒。還有一個是暗綠色的嫉妒。第三個顏色很淡，猶豫——那個跟著來的女生并不想這么做。
但我只關心紅色的那個。
她罵蘇念。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字字都扎人。“裝什么可憐。把自己當誰了。沒人跟你吃飯是有原因的。”
蘇念沒有哭。她只是攥緊了口袋里的我，指尖發(fā)白，整個人繃得像一根快斷的弦。
隔間門被踹了一腳。鐵皮門板"咣"一聲響，蘇念的肩膀跟著一顫。
我滾了出去。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動的。筆袋拉鏈半開著，我一個側(cè)滑掉在地上，骨碌碌滾過瓷磚縫，停在那雙紅色運動鞋前面。
霸凌者低頭看我。“什么玩意兒——”
我擦。
我沒碰到她，但我碰到了那個"什么"。那個"什么"像一根繃到極限的線，我一碰，線就斷了。
霸凌者頭頂?shù)募t色被猛地抽走。
然后她蹲下來，開始哭。不是裝哭。是那種憋了很久、渾身都在發(fā)抖的哭。眼淚啪嗒啪嗒掉在瓷磚上，聲音在空蕩蕩的廁所里格外響。
另外兩個女生愣住了。“你、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我就是……突然……好難過……”
她捂著臉站起來，踉踉蹌蹌往外走。另外兩個人面面相覷，跟了出去。門"咔嗒"一聲關上。
隔間門開了。蘇念站在那里，低頭看著我。她蹲下來把我撿起來，擦了擦我身上的灰。她的手還在抖。可她什么也沒問。
她把我放回口袋。走出廁所的時候，她輕輕說了兩個字：“謝謝。”
那天晚上，蘇念寫日記。
我趴在日記本旁邊看她寫。她寫得很慢，像是在想怎么措辭：
“今天很奇怪。她們走了。我不知道為什么。但我覺得……有什么東西在幫我。”
她放下筆，翻到日記本的最后一頁，合上本子，關燈。
房間暗下來。月光從窗簾縫里擠進來，剛好照在日記本封面上。
我等了五分鐘，等到她呼吸均勻。然后我開始動。
我用橡皮屑拼字。那些小顆粒在紙面上滾來滾去，很慢，而且很容易散掉。但我必須告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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