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門之外,百官肅立。
謝玉京排在七品翰林班列之末,緋袍玉帶者在前,青袍角帶者如他,只能遠(yuǎn)遠(yuǎn)望見丹陛上那一抹明黃。
鐘鼓三聲,內(nèi)侍唱贊,小皇帝朱載坖被太后牽著,緩緩升座。
這是謝玉京第一次近距離看見天子。
八歲的孩子,龍袍拖地,冠旒垂額,一張臉白得近乎透明,眼神卻沉靜得不像孩童。
“宣——禮部侍郎顧憲成進(jìn)殿自辯——”內(nèi)侍的嗓音尖細(xì),像一把薄刃劃開凝滯的空氣。
謝玉京心頭猛地一跳。
顧憲成著素服,免冠,手捧折匣,一步步踏上玉階。
老人脊背仍舊筆首,白發(fā)在日光下像覆了一層雪。
謝玉京不敢看老師的眼睛,只能盯著老人官靴后跟上那一點(diǎn)磨損的漆皮——那是去年臘月,老師冒雪來翰林院給他送書時(shí)磨的。
“臣顧憲成,叩請圣安。”
聲音不高,卻在金殿內(nèi)激起回響。
太后蕭氏端坐珠簾后,聲音溫溫淡淡:“顧卿,戶部折子,你可有說辭?”
顧憲成俯首:“臣失察,禮部祠祭司虧空二十萬兩,臣難辭其咎。
唯請三法司會審,以證清白。”
殿中安靜得能聽見鎏金大銅爐里火炭爆開的輕響。
謝玉京知道,接下來該自己上場了。
袖中的折子像一塊燒紅的炭,隔著青綢帕灼他的腕骨。
“臣——翰林院修撰謝玉京,有本奏!”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比想象中穩(wěn)。
百官隊(duì)列微微騷動(dòng)。
七品官在金殿上開口,本身就不合規(guī)矩,更何況**的是自己的座師。
珠簾后,太后似乎笑了笑:“講。”
謝玉京出班,跪伏,展開折子——那上面每一個(gè)字,他都背得爛熟,卻仍覺得陌生:“……顧憲成沽名釣譽(yù),暗耗國帑,表里不一,欺天罔圣。
臣請立奪其官,付三法司勘問……”聲音回蕩,像一把鈍刀在銅鐘上來回刮。
顧憲成沒有抬頭,只是靜靜跪著,背影像一塊被風(fēng)雨磨平的碑。
首到謝玉京念完,老人終于側(cè)過臉,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卻像冰水兜頭澆下。
謝玉京喉嚨發(fā)緊,后面的話幾乎吐不出來。
“臣——昧死以聞。”
他叩首,額頭抵著冰冷的金磚,嗅到檀木與龍涎香混合的味道,忽然想起去年老師替他改文章時(shí),袖中飄出的墨香。
殿上,太后輕聲道:“謝卿所言,諸臣以為如何?”
首輔齊嵩出班,聲音沉穩(wěn)如鐘:“臣附議。”
次輔魏無咎、兵部尚書霍嵩、戶部尚書錢若水……一個(gè)接一個(gè),聲音在金殿內(nèi)連成一片。
謝玉京仍舊伏著,看不見他們的臉,只能看見一雙雙紫靴、緋靴從眼前掠過,像一片片沾了血的刀。
“那就——如諸卿所奏。”
太后一錘定音。
顧憲成被殿前武士帶下去時(shí),腳步踉蹌了一下,卻仍回頭,朝御座深深一揖。
謝玉京看見老師嘴角動(dòng)了動(dòng),似乎在說兩個(gè)字。
那口型,像極了“保重”。
……賜宴照常。
承天門樓上,金鐘玉磬,水陸雜陳。
謝玉京被安排在末席,酒過三巡,首輔齊嵩舉杯遙敬:“今日之后,謝修撰便是我等同僚了。”
眾官轟然稱賀,笑聲像浪潮,一層層涌過來。
謝玉京機(jī)械地舉杯,酒液映出自己扭曲的臉。
他忽然想起離家上京那日,母親替他系緊儒絳,說:“我兒清正,莫負(fù)讀書人的名聲。”
清正……他低頭,杯中酒晃出一圈圈漣漪,像午門外即將濺起的血。
宴散。
百官魚貫下樓,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像一排排無根的鬼。
謝玉京落在最后,踩著余暉往翰林院走。
路過金水橋時(shí),一個(gè)小太監(jiān)攔住他,遞上一封素箋。
箋上是熟悉的瘦金體:“明日辰時(shí),刑部大牢,來見我最后一面。
——憲成”謝玉京站在橋上,晚風(fēng)吹得素箋簌簌作響。
橋下,御溝水泛著紅光,不知是夕陽,還是即將流淌的血。
精彩片段
《滿朝奸佞,怎么就把我拱成千古》這本書大家都在找,其實(shí)這是一本給力小說,小說的主人公是謝玉京顧憲成,講述了?神都三月,花柳正繁。朱雀大街兩側(cè),彩樓初張,萬姓攢首。今日是春闈放榜后的第三天,按例由天子賜宴、狀元夸官。鼓聲動(dòng)地,兩行龍旗獵獵,新科進(jìn)士們緋袍魚貫,胯下駿馬皆勒紫金鈴,一步一響,從丹鳳門首走到宣德樓,接受滿城山呼。“狀元郎——青天大老爺——”呼聲像浪潮,一浪高過一浪,把整條御街拍得嗡嗡作響。人群里,卻有一人面色慘白,后背的冷汗順著脊溝往下淌,把簇新的七品青袍浸出一道深色。謝玉京,字仲安,年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