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壯與許氏出了西屋，腳步沉重地往東屋去。

劉家這處院落不算小，格局卻分得明白——中間大屋住著**親王桂琴，他們一家三口擠在西屋那兩間小房里，而大伯劉大富一家，獨占著東屋三間寬敞屋子。

大伯夫妻一間，堂哥劉志揚與堂弟劉志青同住一間，唯獨堂妹劉喜喜，能一個人占著最里頭那間小些的屋子。

此刻，東屋最里間的床上，被子鼓得像個圓滾滾的棉包，還在不住地輕輕顫抖。

被子里藏著的正是劉喜喜，她把自己縮成一團，牙齒都在打顫。

今早她親耳聽見爹說，西屋那個賤丫頭怕是活不成了，一顆心頓時懸到了嗓子眼。

她既怕有人發現是自己把劉暖暖推下河的，更怕到了夜里，那丫頭的鬼魂會飄來找她索命。

娘張氏早說過，隔壁村有個人就是被鬼纏上，最后瘋瘋癲癲的，她可不想落得那樣的下場——她還等著娘托人說媒，嫁去鎮上的富貴人家當少奶奶呢。

劉大壯剛跨進東屋門檻，就見張氏斜倚在榻上，手里攥著把南瓜子，嗑得殼子滿地都是。

看見他們來，張氏眼皮都沒抬一下，吐掉嘴里的殼子，語氣里滿是嘲諷：“這不是西屋的貴客嗎？

怎么不在家守著你家那個短命丫頭，跑我這兒來做什么？

莫不是想借銀子給她辦后事？

那你們可找錯人了，我家可沒閑錢填這窟窿。”

“你說什么？！”

劉大壯本就壓著一肚子火，聽見“短命丫頭“西個字，頓時炸了，臉黑得像鍋底，上前一步攥緊拳頭，“大嫂，我問你，你家喜喜呢？

叫她出來！

我倒要問問，她為什么要把我家暖暖推下河！”

張氏嗑瓜子的手猛地一頓，心里“咯噔“一下——難怪今早喜喜那丫頭魂不守舍地跑回來，外衣濕了大半，還沾著泥，連帶著劉志揚的那件藍布褂子也丟了，問她什么都不肯說，關在屋里就不肯出來。

原來竟是這事！

可她怎么能認？

張氏立刻斂了神色，把瓜子盤往旁邊一推，拍著大腿喊起來：“劉大壯，你可別血口噴人！

你說喜喜推了你家丫頭，有證據嗎？

有人看見嗎？

別是你家丫頭自己不小心掉下去，就想賴到我家喜喜頭上！”

“我們怎么會賴她！

“許氏在一旁急得眼淚首流，上前一步拉住張氏的衣袖，聲音帶著哭腔，“大嫂，暖暖剛醒過來，是她親口說的，是喜喜把她推下去的！

暖暖從不撒謊，這話還能有假嗎？”

這話剛落，里屋突然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像是有人從床上摔了下來。

張氏心里一緊，正要起身去攔，劉大壯己經大步沖了過去，一把掀開了里屋的門簾——只見劉喜喜跌坐在地上，頭發散亂，臉色慘白，眼神里滿是驚恐，看見劉大壯，竟嚇得“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不是我！

我沒推她！

是她自己掉下去的！

你別找我……別讓她的鬼魂找我……”這話不打自招，劉大壯氣得額角青筋首跳，指著劉喜喜對張氏說：“大嫂，你聽見了？

這就是你說的‘沒推’！”

張氏見狀，也顧不上別的，沖過去把劉喜喜護在身后，對著劉大壯喊：“小孩子家嚇糊涂了，胡言亂語的當什么真！

劉大壯，你別得寸進尺！”

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一陣拐杖搗地的聲音，王桂琴扶著門框走了進來，臉色陰沉得嚇人，手里的拐杖往地上一敲：“都吵什么？

“雖然她剛才在屋里聽得清清楚楚，但此刻還是裝著不知情。

張氏見婆婆來了，氣焰頓時又漲半截，說：“娘，都是誤會，沒什么大事，都怪二弟兩夫妻在這里胡說，擾了您清凈！”

王桂琴的目光掃過屋里的劍拔弩張的幾人，最后落在張氏護著的劉喜喜身上，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下，這個賤丫頭總是干些蠢事，卻沒先提這事，反而轉頭看向劉大壯夫婦，語氣帶著幾分不耐：“大壯，暖暖剛落水，你不在家好好守著，跑到東屋來鬧什么？

家里的臉都被你們丟盡了！”

劉大壯愣了愣，沒料到娘會先怪自己，急忙上前一步：“娘，不是我們鬧！

是喜喜把暖暖推下河，您看暖暖現在還躺床上起不來，我們就是來要個說法！”

“說法？”

王桂琴冷笑一聲，用眼睛剜了一眼劉喜喜，轉過頭來拐杖往地上又敲了敲，“什么說法？

喜喜才多大的孩子，能把暖暖推下河？

我看是暖暖自己貪玩，不小心掉下去，你們就想賴到喜喜頭上，好訛你大哥家一筆？”

許氏聽得心都涼了，眼淚掉得更兇：“娘，您怎么能這么說？

暖暖是您的親孫女啊！

她從來不會撒謊，是喜喜推的她，喜喜自己剛才都露了口風！”

“露什么口風？”

王桂琴打斷她，眼神冷得像冰，“小孩子嚇慌了，胡話也能當真？

張氏，喜喜嚇壞了，你趕緊把她帶進去歇著，別在這兒聽這些渾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