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以裴修晏溫眠棠為主角的古代言情小說《雨中抬頭那一眼,偽君子的面具碎了暢讀》,是由網文大神“雪盡天霽”所著的,文章內容一波三折,十分虐心,小說無錯版梗概:我本是小小史官的妻子,一心只想安穩度日。朝中那位手握大權的裴修晏,在外素來是清冷克制、心懷蒼生的模樣,我與夫君都真心感念他的提攜關照。可一場飛來橫禍驟然降臨,夫君卷入大案,整個家族都將迎來滅頂之災。走投無路的我,冒大雨跪在他府邸門前苦苦哀求,只求能換回家人性命。他緩步走出,看似溫和,眼底卻藏著濃烈偏執,開口向我索要籌碼。此刻我才猛然醒悟,夫君這場致命禍事,從頭到尾都是他精心布下的圈套。人人稱頌的清冷君子,偽裝之下全是步步為營的算計,從賞識我夫君開始,他的目標從來只有我一人。
天光還沒透亮,溫眠棠已經睜著眼了。
帳子上頭的繡樣在晨色里洇成一團灰白,她盯了許久,直到眼眶發酸才慢慢眨了一下。
身邊沈子煜翻了個身,嘟囔了句含混的夢話,手臂重新搭上來。
她沒動,也沒再試著閉眼。
整夜都是這么過來的,半夢半醒地挨著,腦子里那縷檀木香散了又聚,聚了又散,折騰得人骨頭縫里都是鈍鈍的倦。
等沈子煜起身洗漱出了門,屋里才真正安靜下來。
溫眠棠坐到妝臺前,銅鏡里映出一張白得發青的臉,兩只眼睛腫了一圈,下眼瞼泛著淡淡的烏色。
她擰了帕子浸在涼水里,敷上去。
帕子換了三回,那點浮腫才勉強消了。
她對著鏡子審視自己,嘴角彎了彎,沒笑出來。
裴修晏是什么人?
大靖朝第一權臣,連皇帝見了都要敬三分的人物。
她一個七品御史的妻室,庶出的女兒,在他面前連抬頭都嫌逾矩,竟把這樣一尊清正無暇的人拖進那種夢里。
溫眠棠的指甲掐進掌心,掐出一道白印。
荒唐透頂。
她用力揉了揉太陽穴,將銅鏡翻扣在臺面上。
門簾一響,晚翠端著食盤進來,擱到桌上。
“夫人,粥熬好了,今兒加了紅棗。”
晚翠湊近瞧了一眼她的臉色,把聲音放軟了。
“昨晚又沒睡好?”
“熱的。”溫眠棠接過筷子,撥了撥碗里的粥,“入了夏,這屋子不透風。”
晚翠想說什么,看她已經低頭喝粥了,便將話咽了回去,轉而提起正事。
“今兒我得去成衣鋪取那兩件改好的夏衫,姑娘還有什么要捎帶的?”
溫眠棠喝了半碗粥擱下碗,想了想。
“你順路去趟藥鋪,買一包酸棗仁回來。”
“酸棗仁?”晚翠的眉頭擰起來,“那不是安神的藥?姑娘最近總做噩夢?”
溫眠棠拿帕子按了按嘴角,語調松散。
“春夏交替,心火燥些,泡水喝降降火罷了。”
晚翠嘴上應了,出門前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的擔憂,溫眠棠接到了,卻裝作沒看見。
正房的簾子一掀,沈母李氏的聲音就從里頭漫出來。
“來了?正好,你幫我看看這幾件。”
李氏身邊的丫鬟正往條凳上鋪衣裳,花花綠綠的攤了一排。
溫眠棠走近才看清,是一批舊衣裙,顏色暗沉。
李氏坐在太師椅上,手里撥著佛珠,語氣隨意得像在分派家務。
“這些都是我年輕時穿過的,壓在箱底也是白放著,料子厚實,你拿回去改一改,日常穿穿盡夠了。”
她頓了一頓,撥珠子的手沒停。
“你嫁妝里的那幾件衣裳翻來覆去也就那幾樣,總穿也不像話。這些雖舊了些,到底是正經料子,比外頭成衣鋪子趕出來的強。”
溫眠棠屈膝行了個禮。
“多謝母親記掛,兒媳這就拿回去。”
她雙手接過那摞衣裳,面上干干凈凈的,連條多余的褶子都沒有。
回到院子里,溫眠棠將衣裳擱在床榻上,一件件抖開來看。
有三件的確還算齊整,換了領口袖口尚能穿得出去。
其余的要么泛黃發硬,要么接縫處的線頭都散了。
最底下壓著一件靛藍褙子,右邊袖口赫然綴著一塊顏色不大相稱的補丁。
晚翠不知何時回來了,站在旁邊看了半天,臉漲得通紅,湊到她耳根子底下才敢開口。
“這哪是給人穿的,分明是作踐人。”
“收起來。”溫眠棠把能改的疊好擱在一邊,其余的攏成一摞塞進柜底。
她坐在床沿上,光線從窗紙透進來,照著她安靜的側臉。
她忽然想起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
她的姨娘住在后院最偏的一間廂房里,窗朝北,一年到頭曬不著幾日太陽。
窗紙破了一個角,風灌進來時呼呼地響,劉姨娘拿漿糊補了又補,始終沒敢叫人來換新的。
“叫人換一張紙,傳到夫人耳朵里,又要說我擺譜。”
姨娘說這話的時候,手里正穿針引線,替五歲的溫眠棠改一件小衫。
那小衫是姨娘自己的舊裙子拆的,青灰色的棉布,洗了太多遍,軟塌塌的,顏色也褪得不均勻。
溫婉寧六歲生辰那天,府里擺了席面。
溫眠棠也去了,穿的就是那件改小的青灰衫子。
嫡姐坐在主位上,粉色的綢裙繡著牡丹團花,頭上戴著赤金的小蝴蝶簪,被一群姨娘生的孩子和親戚家的女孩圍在中間說笑。
溫眠棠端著碗坐在席尾,安安靜靜地吃飯。
溫婉寧的目光掃過來,停了一瞬。
“喲,這是哪家來的小丫鬟,怎么坐到席面上來了?”
笑聲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溫眠棠攥住筷子,指節收緊了,沒抬頭,也沒放下碗。
她把碗里剩的飯一口一口吃完了,擱下碗筷,擦了嘴,起身行了個禮,退出去。
姨**屋里沒點燈。
她推門進去,看見劉姨娘坐在床沿上,背對著門口,肩膀一聳一聳的。
溫眠棠爬**,抱住姨**胳膊。
“娘別哭。”
劉姨娘回過身來摟住她,眼淚滴在她頭頂,又燙又密。
“是娘沒用。”
那聲音從嗓子眼里擠出來,又細又碎。
“是娘沒用,害了我的棠兒。”
“娘。”溫眠棠把臉埋在她懷里,悶悶地說,“等我長大了,給你買最好看的衣裳穿。”
劉姨娘哭得更兇了,嘴唇哆嗦著,再也說不出囫圇話來。
那年的月亮照進破了角的窗紙,和今年的月亮并沒什么兩樣。
溫眠棠回過神來,手里還捏著那件舊衣的袖口。
她松開手指,站起來,整了整自己的衣襟。
經過院中那棵海棠樹時,枝頭的花已經謝了大半,粉白的瓣子落了滿地,踩上去綿軟無聲。
有一朵將落未落地掛在矮枝上,被風一吹,搖搖欲墜。
她彎腰摘下來,擱在掌心端詳了片刻,掌心一翻,花瓣被風卷走了。
午間沈子煜遣人送了張條子回來,說御史臺有要務,晚些回家,不必等飯。
溫眠棠將條子折好收進袖中,吩咐灶房把晚膳的時辰往后挪一挪。
下午的光陰是最難打發的。
她坐在窗下做針線,繡的是一方素帕,角上描了折枝梅的花樣,是給沈子煜擦汗用的。
繡**功夫是姨娘手把手教的,從穿針引線到劈絲配色,一針一線全是劉姨**看家本事。
這門手藝跟了溫眠棠十幾年,倒成了她從**帶出來的唯一值錢的東西。
繡到一半,李氏院里來人請她過去陪客。
客人是沈家的一門遠親,帶了個十六七歲的姑娘,叫沈鶯。
白凈面皮,眼珠靈活,見了李氏脆生生地叫了一聲“嬸娘”,嘴甜得含了蜜。
李氏拉著沈鶯的手左看右看,眼角眉梢全是笑。
“這孩子,幾年沒見長這么大了,模樣也出落得好。聽***說,你繡的屏風連繡坊的師傅都夸?”
沈鶯低了頭,耳根泛紅。
“嬸娘別笑話我,不過是瞎繡著玩的。”
“瞎繡?***可不是這么說的。”李氏笑得合不攏嘴,拍了拍沈鶯的手背,話頭忽地往旁處一拐,“性子又好,針線又好,將來也不知便宜了誰家。”
溫眠棠坐在下首續茶,手腕轉得勻勻的。
壺嘴在杯沿上磕了一下,極輕的一聲脆響。
她穩住手,茶面紋絲不動,杯底的茶葉旋了兩圈才沉下去。
李氏的目光從沈鶯身上掠過來,在她臉上蜻蜓點水般落了一落,又收回去。
意思已經送到了。
用不著說第二遍。
暮色四合的時候,客人告辭了。
溫眠棠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了一會兒。
海棠樹的影子被夕光拉得很長,鋪在青磚地面上,枝杈交錯,像一張沒有織完的網。
沈子煜戌時末才進門。
他走路的動靜壓得很輕,到了臥房門口才發覺燈還亮著。
掀簾進來,溫眠棠坐在桌邊,面前溫著一碗蓮子羹,旁邊擱著他慣用的那只青瓷調羹。
沈子煜喉頭動了動,在她對面坐下。
“怎么不先睡?”
“不困。”溫眠棠將碗推到他面前,“喝吧,蓮子是今年新的,燉得爛。”
沈子煜端起碗喝了兩口,肩膀松下來,長長吐出一口氣。
“今日御史臺接了個棘手的差事,刑部移過來的一樁舊案,牽扯了好幾個州府。”
他舀著蓮子,猶豫了一下。
“這樁差事是大司馬親自批示下來的,指名要御史臺跟進。”
溫眠棠的手指在碗沿上輕輕一縮。
“我若辦得好,年底的考評至少能再提一等。”
沈子煜抬起頭看她,筷子擱下來,兩只手掌在膝頭搓了搓,聲音都跟著拔高了半寸。
“棠棠,你說大司馬是不是真的有意栽培我?先是宴上的夸贊,再是筆墨,如今又把這么要緊的差事壓過來。”
溫眠棠端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茶已經涼透了,苦味在舌根上化開。
“夫君既然接了差事,便踏踏實實地辦就是了。”
“你說得對。”沈子煜將碗里最后一顆蓮子吃了,放下調羹,目光落在她臉上,“就是辛苦你了,往后怕是要時常遲歸。”
“家里有我,你不必掛心。”
溫眠棠收了碗碟,背過身去。
那個人從丈夫嘴里說出來的時候,她心口跳了兩下。
她咬了咬舌尖,牙齒碾過舌面的嫩肉,一點細密的疼蔓上來。
那只是一場夢。
和她沒有半點干系。
夜深了。
沈子煜摟著她,呼吸漸漸綿長。
溫眠棠枕在他臂彎里,聽著窗外一聲接一聲的蟲鳴,眼皮沉得厲害,卻遲遲不敢合攏。
枕頭底下壓著晚翠白天買回來的酸棗仁,隔著布包散出微苦的藥香,一絲一縷地鉆進鼻腔。
反反復復,直到窗紙上映出一片灰蒙蒙的光,蟲聲歇了,遠處傳來打更人拖長的尾音。
她終于合上了眼。
天蒙蒙亮的時候,沈子煜已經走了。
溫眠棠披衣起來推開窗扇,院子里的海棠樹光禿禿地杵著,最后幾片殘花在一夜之間落盡了。
晚翠正彎腰掃院子,掃到門檻外頭忽然停住了。
“姑娘,門外頭地上怎么有車轍印?”
溫眠棠探出頭去。
青石板上兩道淺淺的轍痕從巷口延伸過來,到了沈家門前拐了個彎,又原路折了回去。
碾碎的海棠花瓣嵌在轍痕里,被露水洇濕了,貼在石縫中間,粉白的一片。
她住的這條巷子窄,平日里連騾車都進不來。
溫眠棠扶著窗框,手指一根根收緊。
晨風穿過巷口,吹散了她鬢邊的碎發。
她盯著那兩道轍痕看了很久,直到晚翠的笤帚掃過去,將花瓣和轍痕一并抹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