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淵第一次見柳如煙，是在忘川河畔的渡厄崖。

彼時他剛斬完第三百只噬魂魔，玄鐵劍“滄溟”上的血珠還未凝成霜，順著劍脊滾落，滴在崖邊的黑石上，瞬間蒸騰起一縷淡青色的煙。

他抬手拭去額角的薄汗，指尖剛觸到眉心那道淡金色的昆侖印記，就聽見身后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不似尋常修士踏風而行的凌厲，反倒像初春的雨落在青石板上，軟而綿密。

墨淵猛地轉身，滄溟劍己橫在身前，劍刃映出崖邊斜斜倚著的女子。

她穿一襲月白紗裙，裙擺被山風卷得獵獵作響，裙角繡著幾枝淡墨柳枝，風一動，便似要從裙上飄下來。

女子手里把玩著支剛摘的血色曼珠，那花本是忘川獨有的冥花，花葉永不相見，能勾凡人魂魄，此刻卻在她指尖溫順得像只貓，花瓣隨著她的動作輕輕顫動。

“閣下就是昆侖墟來的墨淵上仙？”

柳如煙抬眼時，眸子里盛著半輪碎月，明明是問句，語氣卻輕得像在聊今日的風是否適宜放風箏。

她的聲音也特別，不是仙門女子常見的清越，也不是凡俗女子的柔媚，倒像浸了忘川的水，溫溫的，卻帶著點化不開的涼。

墨淵皺眉。

他此行是為追查噬魂魔的根源，渡厄崖乃三界陰氣最盛之地，尋常修士避之不及，這女子卻一身靈氣通透，偏生周身纏著若有若無的幽冥氣，兩種截然相反的氣息在她身上交融，古怪得很。

他收劍入鞘，滄溟劍歸鞘時發出一聲輕鳴，似在提醒他眼前人的不簡單。

“你是誰？

為何在此？”

他的聲音冷得像昆侖山頂的雪，帶著仙門修士特有的疏離。

“我叫柳如煙。”

她把曼珠往鬢邊一插，血色襯得那張素凈的臉愈發清麗，連眉梢的痣都添了幾分艷色，“來等個人，順便看看上仙斬魔的英姿——可惜了，那魔核碎得太散，漏了半縷殘魂往極北冰原去了。”

墨淵心頭一震。

他斬魔時特意留了手，就是為了逼出魔魂追查線索，此事做得極為隱秘，竟被這素不相識的女子一眼看穿。

他往前走了兩步，目光落在柳如煙手腕上——那里纏著一層薄冰，冰層下隱約有黑氣游走，像是被幽冥寒氣侵體的征兆。

“極北冰原兇險，你若只是為了等個人，不該往那里去。”

柳如煙聞言笑了，她抬手撥了撥鬢邊的曼珠，指尖劃過花瓣時，竟有淡綠色的微光閃過。

“上仙怎知我是為了等人？”

她往前湊了湊，墨淵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草木香，混著一點忘川水的清苦，“我往極北去，是為了尋千年冰蓮——那東西能治我這舊傷，而上仙要追噬魂魔殘魂，正好也要去極北，咱們不如同行？”

她的提議太過突然，墨淵本想拒絕，可看著柳如煙眼底的期待，又想起她方才一眼看穿魔魂去向的本事，若有她同行，或許能少走些彎路。

他沉默片刻，終是點了點頭：“明日清晨在此匯合，若你遲到，我便獨自上路。”

柳如煙笑得眉眼彎彎，她往后退了兩步，月白的身影在蒼茫山霧中晃了晃，竟像是要融進霧里。

“放心，我從不遲到。”

話音落時，她己轉身躍下崖邊，裙擺掃過碎石，發出清脆的聲響，待墨淵探頭去看，崖下只剩翻滾的云霧，再不見她的蹤影。

墨淵站在崖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滄溟劍的劍柄。

他總覺得柳如煙身上藏著太多秘密，那幽冥氣與靈氣交織的氣息，那能安撫曼珠花的本事，還有她手腕上的黑氣……都讓他覺得，這個女子，絕不像表面看起來那般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