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林深第三次站在三十一樓的陽臺欄桿上時，樓下已經圍了一圈人。
他看不清那些人的臉，只能看到一個個圓形的頭頂和舉起手機的黑色方塊。有人在大喊，聲音從三十一層樓的高度傳上來，被風吹得七零八落，像撕碎的信紙，一瓣一瓣地飄散在夜空里。
但其中有一句話他聽清了。
不是因為那句話聲音大，而是因為那句話出現的時候，恰好有一陣風停了，所有的噪音都往后退了兩步，像舞臺上的配角給主角讓出了一束追光。
那句話說：“別跳——對面也有人！”
林深愣了一下，轉過頭，看向對面的那棟樓。
三十一層。
正對面。
同樣敞開的陽臺窗戶，同樣的高度，同樣的月光下，有一個人——一個女人——也站在欄桿外面。
她穿著白色的睡衣，頭發很長，被夜風吹得到處飛，像一個重心不穩的風箏。她的臉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沒有血色，眼睛閉著，雙手垂在身體兩側，像一株從混凝土里長出來的、快要枯萎的植物。
林深和她之間隔著的距離，大約是五十米。兩棟并排的高層住宅，中間是一個小花園，花園里的路燈還亮著，照著空無一人的長椅和一叢被修剪得整整齊齊的冬青。
五十米，在平時是一個可以忽略不計的距離。但在這個時刻——在這個月亮剛好從云層后面探出頭來的凌晨兩點十七分的時刻——五十米像一道銀河，橫亙在兩個站在懸崖邊的人之間。
夜風從兩棟樓之間的縫隙里穿過去，發出一種類似大提琴的低沉嗡鳴。那聲音在樓宇間回蕩著，被玻璃幕墻反射來反射去，最后變成一種無處不在的、**般的白噪音，包裹著這座沉睡中的城市里每一個還醒著的人。
林深看著對面的那個女人，忽然不太想跳了。
不是因為他想通了什么人生道理，不是因為他忽然發現生活還有意義，而是因為他覺得——如果對面那個人還在欄桿外面站著，他先跳下去的話，她會不會覺得他在給她做示范？
這個念頭荒謬到他差點笑出聲來。但他沒有笑，因為在這個高度上，笑和哭的邊界是模糊的，嘴角彎一下可能就是崩潰的開始。
二
林深第一次產生**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