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腦勺的鈍痛就涌上來。她看見灰色的磚地，膝蓋磕在碎石子上，手掌撐著一片黏糊糊的泥——好像剛下過雨，整個院子都濕透了。。面前是一片空蕩蕩的泥地。泥地中間站著七八個人，圍成一個半圓。——掃地的。，腰上掛著把豁了口的鐵劍，背對著她，正低頭掃院子。掃帚磨在青磚縫里，發出沙沙的聲響。旁邊的人動他也不動，好像那只掃帚是全天下唯一重要的事。"聽見沒有？"一個粗嗓門從人群里炸出來，"讓你跪下。"。她盯著自已的手，指甲縫里嵌著泥，手背上有一道青紫的痕，這雙手她沒印象。她低頭看自已，身上套著同樣洗到發白的灰布衫，胸口別著一塊木牌，"外門雜役，林青梧"六個字被雨水洇得模糊。她腦子里像塞了棉花，只有一段一段碎掉的畫面往外涌：穿書、炮灰、陷害女主、不得好死。還有一個名字——葉塵。"裝死？"粗嗓門笑了，人群往兩邊讓了讓，露出站在中間的那個人。
那人個頭不算高，但壯得像一堵墻，兩只拳頭攥著，關節咔咔響。袍子是上好的墨藍綢料，腰帶上繡著一團火焰紋——林青梧腦子里那個碎掉的"原主記憶""咣"一下砸出兩個字：趙虎。趙家嫡子，煉氣九層，宗門里橫著走的角色。他正用靴尖踢了踢地上那把掃帚，"葉塵，你是聾了還是啞了？趙爺讓你跪下。"

那個掃地的停了一下。但只是停了一下，然后繼續掃，沙子從磚縫里滾出來，滾到趙虎靴面上。

趙虎的臉"唰"地變了。人群里有人吸了口冷氣，有人往后退了小半步。趙虎慢慢彎下腰，從地上撿起那根掃帚柄，在掌心里掂了掂，然后——揮起來。

林青梧不知道自已在想什么。

她只看見那把掃帚劈下去的弧線。灰袍后背那個人的肩膀繃了一下，但沒有躲。掃帚柄呼嘯而下。

然后林青梧就動了。

她從地上彈起來的時候膝蓋還軟著，左腿絆了一下，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泥水濺了一褲腿，她整個人撞在那堵叫趙虎的墻側面，右肩頂在他肋下，左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掃帚柄在離那個灰袍背影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全場安靜了一拍。

趙虎低頭看她。所有人低頭看她。泥地里的水洼映著三十幾雙錯愕的眼睛。林青梧喘著粗氣，嗓子眼發腥，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在轉：不能讓他打下去。為什么不能？她不知道。但那個灰袍后背繃緊的方式讓她胸口發悶。

"***誰啊？"趙虎甩了一下胳膊。

林青梧沒松手。她的右手死死攥著他的手腕，指甲掐進他皮肉里，滲出一絲血珠。她自已的手在抖，虎口已經裂了，疼得像攥著一片碎瓷。但她沒松。

"外門雜役，林青梧。"她聽見自已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這人是我道侶。"

趙虎愣了。

人群愣了。

連那個灰袍背影也頓了一下。掃帚柄從他三寸外滑過去，他緩緩轉過頭。

林青梧第一次看清葉塵的臉。很白的臉，眼窩略深，嘴角往下抿著一條線。眉眼是好看的，但那股好看被十年的灰撲撲磨得只剩下影。他看了她一眼，沒什么表情，然后垂下眼皮，又去看地上那把掃帚。

"你道侶？"趙虎終于回過神，樂了，笑得臉上橫肉都堆起來，"全外門都知道你倆是掛名的，兩個月前為了給他討口飯吃才去登的記。現在來裝夫妻情深了？"他把臉湊下來，距離近到林青梧能聞見他嘴里一股劣質靈酒味，"松手，小丫頭。不然我連你一塊兒——"

林青梧松了手。

但不是被嚇的。她松開趙虎手腕，反手一把抓住了葉塵的手腕——那個灰袍瘦到骨節突出的手腕——然后倒退著往后拽，整個人后仰著往柴房門里摔進去。泥地滑，她雙腳蹬了兩下，鞋底在磚縫里打滑，膝蓋磕上門檻，"咚"一聲悶響，但她沒停，拖著葉塵跌跌撞撞摔進柴房，背脊撞上墻垛，疼得眼前一黑。

"哐！"

柴房門在她身后合上了。外面傳來趙虎的咆哮："***——"

林青梧沒聽清后面是什么。她的耳朵里嗡嗡響，后背像裂開一樣疼，左手還攥著葉塵的手腕，掌心全是汗。兩個人擠在不到三步寬的柴房里，干草從屋頂漏下來，幾縷光線落在灰袍肩頭。葉塵垂著眼，被她攥著的那只手腕一動不動，像一只被捏住的枯枝。

然后林青梧看見了那塊半透明的光幕。

就在她眼前懸浮著。半透明的藍光邊框，上面三行字，字體工整得不像這個世界該有的東西。

道侶簽到系統已激活

首次簽到條件：與道侶肢體接觸超過10秒

倒計時：10、9、8……

林青梧眨了一下眼。光幕沒消失。她又眨了一下，倒計時跳到"6"。葉塵還被她攥著，他睫毛動了一下，那只枯瘦的手腕在她掌心里涼得驚人。

"7。"

趙虎在外頭踹門。柴房門板"哐哐"響，木屑往下掉。

"6。"

林青梧死死攥著那只手腕。她在心里罵了一句臟話，不知道是罵趙虎還是罵系統還是罵自已****撲過來。手腕在她掌心里微微動了一下——葉塵好像想抽回去。

"別動。"她脫口而出。

葉塵頓住了。

"5、4、3……"

門板裂了一條縫，趙虎的靴尖從裂縫里伸進來。

"2。"

葉塵抬眼看她。光線從屋頂漏下來，落在他眼底，那是林青梧第一次看清他的眼睛——很靜，像一口死潭，但潭底有什么東西在燒。

"1。"

簽到成功。首次簽到獎勵已發放。

宿主丹田靈泉擴大一寸，修為突破至煉氣四層。

道侶經脈斷裂處修復一絲，當前修復進度：0.5%。

光幕"啪"地碎了，化成藍光碎屑融進林青梧掌心。同時她感到丹田一熱，一股熱流從腹部涌上來，順著脊椎往上爬。渾身的骨頭像被泡進溫水里搓了一遍，后背的鈍痛減輕了大半。她下意識低頭看自已的手——虎口裂口還在，但血不流了，指甲縫里的泥掉了幾塊。

葉塵的手腕從她掌心里滑出去。他退了一步，退回柴房角落的干草堆旁邊，彎腰撿起靠在墻角的掃帚。沉默得像沒有這個人。

門板在這一刻被趙虎一腳踹開了。

趙虎半個身子擠進來，墨藍袍子上沾著泥點子，臉上橫肉抖著，目光越過林青梧掃向角落里的葉塵。然后他愣了一下——葉塵正低頭掃地，沙沙沙，掃帚尖撥著地上的草屑。好像剛才什么事都沒發生。

"行。"趙虎吐了一口唾沫，靴尖在門檻上碾了碾，"三天后外門考核，獵一階妖獸。林青梧，煉氣三層的廢柴，你獵一個我看看。獵不下來，逐出外門發配礦山。到時候你這掛名道侶——"他掃了一眼葉塵，"一起去。"

他轉過身，朝院子里吼了一嗓子："走了！"

腳步聲漸遠。院子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風灌過柴房頂的窟窿，嗚嗚地響。

林青梧靠著墻垛慢慢滑坐下來。膝蓋還在抖，后背疼得發麻，褲腿上全是泥水。她閉了閉眼，腦子里那團碎畫面還在翻涌：原主三個月前為了葉塵不被逐出宗門，去外門管事那兒登了記，掛名道侶，每月換三十斤米糧。原主自已煉氣三層，在外門雜役里墊底，三個月來沒跟葉塵說過十句話。

而她自已穿越之前，在醫院急診科輪值。她記得那天晚上最后一個病人叫李淑芬，八十歲老**，**，咳了一整夜。她喂老**喝水的時候被攥住了手指，老**含含糊糊說"閨女，冷"。

然后就到這里了。一張破床、一扇破門、一個掃地的人。

林青梧睜開眼。

葉塵還在掃地。他掃到門檻邊的時候停了一下，彎腰把被趙虎踹歪的門板扶正，又靠回去。然后他轉頭看了她一眼——就一眼，眼神沒停留，落在她膝蓋上磕破的那塊皮上，大概零點幾秒，然后轉回去了。

他繼續掃地。

沙沙沙。

林青梧按住額頭，后腦勺那個腫包還在，碰一下就抽著疼。她盯著柴房角落里堆的干草，腦子里盤算"三天獵一階妖獸"這件事。原主記憶里，一階妖獸相當于煉氣六層的戰力，她一個煉氣三層，拿頭打。但丹田那團溫熱還在，簽到過一次之后，她明顯感覺到靈力比剛才充沛了一截。系統說靈泉擴大一寸……那個光幕如果明天還能再亮起來——

她正在想這件事，眼角瞥見葉塵掃地掃到墻角，掃帚尖在第三塊松動磚縫里停了一下。他的手指探進磚縫，摸了一下，然后繼續掃。動作極其隱蔽，快到她差點沒注意。

她沒問。

門板外頭的風灌進來，吹起干草屑。柴房頂漏下來的光線斜斜地移了一寸，落在葉塵肩膀上。他低著頭，灰袍后背那道繃緊的弧線不知道什么時候松下來了。

林青梧把臉埋進膝蓋里。

三天。她還有三天。

她正這么想著的時候，那塊半透明的藍光又亮了。但這次是自動彈出來的，沒有倒計時，沒有簽到按鈕，只有一行紅字，懸在光幕正中間，刺眼得像血。

警告：檢測到道侶體內封印——

上古劍魂·殘缺態。

當前劍魂封印完整度：17.3%。

警告等級：高危。

林青梧抬起頭。

葉塵正好背對著她，那把豁了口的鐵劍掛在他腰上，劍鞘上的鐵銹被磨掉了一小塊，露出底下一線暗銀色的光。那是今天才磨出來的——剛才他被趙虎按著腦袋的時候，那只手除了攥掃帚，還攥了這個。

風從門板裂縫里灌進來。干草屑在兩個人之間滾了幾圈，落到泥地上。

她沒問他。

他也沒回頭。

光幕"啪"地碎掉了。柴房里重新只剩下沙沙的掃地聲，和屋頂窟窿里灌進來的嗚嗚風聲。

三天。她盯著葉塵后背上那片灰袍，腦子里只剩下這個數字。

三天。以及他腰上那截剛露出來的暗銀色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