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故事純屬虛構，沒有映射現實社會的意思，有些*UG，純屬娛樂，看個樂呵就行，不要較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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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夔的十一月，霧總是很重。
江風裹著水汽從江面漫上來，把整座城市籠在一片灰白里。遠處的樓群隱在霧中，只露出高低錯落的輪廓，像一幅沒干透的水墨畫。
洛安靠在保姆車的窗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保姆車的隔音很好。
窗外的鳴笛聲被濾得像隔了一個世界，悶悶的，不真切。
助理曉曉坐在副駕，低頭劃拉了半天平板，轉過身來。
“安姐，這是今天的行程表。”她把屏幕遞到洛安面前，“九點半到校門口，校長和文宣處的老師會接你。十點左右結束，下午還有一組定妝照要拍。”
洛安靠在座椅上，衛衣**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點下巴。她沒接平板，甚至連眼睛都沒睜開。
曉曉習慣了，把平板收回去，清了清嗓子，又開口。這次的語氣明顯斟酌過。
“對了，趙姐讓我提醒你——這次是正經工作，別擺明星架子。網上又有**了，說你……”
她頓了頓。
“耍大牌。”
洛安睜開眼睛。
“知道了?！彼f。
聲音很輕，分不清是敷衍還是真的聽進去了。
耍大牌。
她靠著車窗，在心里無聲地笑了一下。入行幾年了，什么標簽沒被貼過。出道的時候是“打戲不用替身的新人”，紅了之后是“脾氣差的資源咖”，現在又多了一條“耍大牌”。
她不在乎。
這些標簽沒有一個是真正認識她的。
曉曉大概覺得氣氛有點悶，自顧自地打圓場：“不過一中這些年倒是沒什么變化，連校門口那棵歪脖子黃葛樹都還在?！?br>洛安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一中。
她坐直了身子，抬手把**撩下來。車窗外的街景正一幀一幀地往后退——涂夔的黃葛樹，根須攀著石壁伸出十幾米，盤根錯節，怎么都扯不斷。
有棵樹歪歪斜斜地長在路邊，樹干上刻著些看不清的字跡。洛安的目光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還是老樣子。
那些樹。
那些臺階。
那些永遠搞不清楚是幾樓的路。
可是樹底下的人呢。
她沒讓自己往下想。
保姆車停在一中校門口的時候，剛好九點三十五分。
洛安戴好口罩下了車。十一月的冷風迎面撲過來，帶著江水的腥氣和黃葛樹的清苦，鉆進領口。她攏了攏外套，抬眼看向校門。
“涂夔第一中學”幾個字還掛在老地方，門衛室的墻壁重新粉刷過，顏色比記憶里淺了一些。門口的電子屏滾動著紅色標語，寫著什么“熱烈歡迎著名演員洛安老師蒞臨指導”。
她的腳步頓了一瞬。
校長已經迎了出來。
“洛老師，歡迎歡迎！真是榮幸啊，您能回**采風，我們全校師生都特別高興。”校長臉上掛著笑，那種專門為重要客人準備的笑容，熱絡，又恰到好處地保持著距離。
洛安摘了口罩，嘴角揚起來。那個弧度練了太多年，足夠真誠，也足夠疏遠。
“校長客氣了。是我打擾學校工作?！?br>寒暄的話還沒落，校長側過身，朝大廳里喊了一聲。
“沈老師，這邊！”
洛安抬起頭。
走廊那頭，有個人影正從光線里走出來。
灰調的長裙，頭發比記憶里長了些，松松地束在腦后。眼鏡換了細框的，鏡片后面是一雙沉靜的眼睛。她手里抱著一個文件夾，袖口露出的手腕很細，細得像一掐就會碎掉。
洛安站在原地。
剛才灌進領口的風忽然不冷了。周圍的空氣好像被誰抽走了一層，聲音和光線都變得黏稠。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沉悶地敲在耳膜上。
那個人走到近前，腳步不疾不徐。
校長笑瞇瞇地介紹：“這位是我們文宣處的沈老師，今天由她負責全程對接?！?br>沈老師。
文宣處。
這幾個字一個一個地砸進洛安的耳朵里，又涼又硬。她看著面前這張臉——沒怎么變，又好像什么都變了。眉眼的輪廓還是記憶里的樣子，可眉宇間的神色，卻不再是她熟悉的那種。
校長還在一旁說什么，洛安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她的腦海里翻涌起來的，是別的聲音。
是很久以前的夏天，教室里的風扇吱呀吱呀地轉。她翹著板凳，拿圓珠筆戳同桌的胳膊。
“你以后考哪個大學。”同桌頭也不抬。
“師范。”
“師范？”聽到這個回答的同桌明顯有些意外“你想當老師？”
“嗯?！?br>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沈老師。
是沈瀾珺。
那個說“想當老師”的人，是她洛安。那個隨口說出的話，早就在歲月里落了灰。可有人把它撿了起來，擦干凈，放在了自己的生命里。
洛安垂下眼，把所有翻涌的情緒壓回胸腔。
重新抬起來的時候，臉上已經是滴水不漏的笑。
“沈老師好?！彼f。
沈瀾珺點了點頭。她的神色很平靜，像一潭水，看不見底。
“你好。”她說，“歡迎回**?！?br>沒有多余的字。沒有寒暄，沒有敘舊，甚至沒有一個多余的停頓。她說完就轉過身，朝教學區的方向走去。
洛安跟在她身后，隔了半步的距離。
參觀的流程安排得流暢而克制。
沈瀾珺走在前面，帶她看教學樓、操場、禮堂、天臺的入口。她的語速平緩，用詞得體，像個真正的對接老師該有的樣子。
“這是去年翻新的多媒體教室?！?br>“那邊是體育館，拍攝如果需要用，需要提前報備?！?br>“天臺的入口在這邊，不過最近在維修，暫時不能上去?！?br>洛安“嗯”了一聲，沒有多問。
天臺。
她記得那個天臺。
晚自習偷偷溜上去，坐在水箱旁邊吃冰棍。涂夔的夏夜沒有風，蚊子咬了一腿的包。沈瀾珺拿出清涼油，一點點給她涂，指尖涼涼的，像是薄荷。
那時候她們并肩坐著，腳下的城市燈火通明，頭頂的星星淡得幾乎看不見。
沈瀾珺忽然說：“洛安。”
“嗯？”
“你有沒有想過，以后會變成什么樣的人?！?br>她愣了一下，笑起來：“想那么多干嘛，活一天算一天唄?！?br>沈瀾珺沒再問了。她只是看著她，目光里有種說不清的認真，像在記住什么似的。
后來洛安才知道，那天晚上，沈瀾珺是想告訴她一些事的。只是她太蠢，沒有聽出來。
洛安收回目光，看向走在前面的沈瀾珺。
她的背影和十幾歲時沒有什么不同。后頸上那顆小痣還在老地方，肩胛骨每次轉身時微微突起的弧度，也是她記得的。說話時習慣性地輕蹙著眉心，還是沒變。
變的是她們之間的距離。
那時候只隔著一張課桌。
現在隔著七年的光陰，和無話可說的沉默。
最后去看的是當年的教室。
樓梯還是那段樓梯。扶手重新刷了一層漆，深紅色的，摸上去很光滑。臺階上有些剝落的瓷磚已經補上了，新舊的色差像一道淺淺的疤。
沈瀾珺推開教室的門。
晨光迎面撲過來。課桌椅整齊地排列著，黑板擦得很干凈，左上角還留著值日生的名字。窗臺上躺著一支沒人認領的簽字筆，旁邊是一個干掉的粉筆頭。
洛安站在門口。
記憶漲潮一樣漫上來，不由分說地淹沒了她。
她看見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那時的自己坐在那里，翹著板凳，回過頭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卷子：“沈瀾珺，你猜我這次數學考了多少?！?br>她看見那個同桌抬起眼睛，認真地看著自己，眉眼彎彎的。
“多少？”
“一百三?！?br>“那很不錯?！?br>事實上沈瀾珺考了一百四十八，但她沒有說。她只是笑著看洛安像只搖尾巴的小狗一樣炫耀，然后把抽屜里那盒沒拆封的牛奶遞過去。
“獎勵你的?！?br>洛安站在門口，隔著七年的時間看著這一幕。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生疼。
“這里……”她開口，聲音有些啞。
沈瀾珺回過頭看她。
“沒什么。”洛安搖了搖頭，把情緒咽回去，換回那個無懈可擊的笑，“挺好的。沒怎么變?！?br>沈瀾珺沒有說話。她只是看著洛安，鏡片反著光，看不清眼里的東西。
安靜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鳥鳴聲都顯得刺耳。
洛安率先打破沉默。
“沈老師這幾年，一直都在學校？”
“嗯?！?a href="/tag/shenlanjun3.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瀾珺說，“大學畢業就回來了?！?br>“那……”洛安頓了頓，“挺適合你的?！?br>“是嗎?！?br>沈瀾珺的尾音很輕，像落在水面的一片葉子，轉瞬就沉下去了。她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走吧。還有一個地方沒——”
“瀾珺。”
這個名字脫口而出的時候，洛安自己都嚇了一跳。她聽見自己叫的不是“沈老師”，而是“瀾珺”。七年前那個被叫過無數遍的名字，在這個晨光滿溢的教室里響起來，熟悉得讓人想哭。
沈瀾珺停下了腳步。
她背對著洛安，沒有回頭。
過了很久。
也許是一秒，也許是整個少年時代。
她轉過身來。
鏡片后面的眼睛不再是剛才公事公辦的禮貌。那里有一層薄薄的霧氣，像涂夔清晨的江面，看不透，也化不開。
晨光從窗外斜斜地切進來，落在兩人之間，落在那道七年的裂縫上。
然后她開口，聲音很輕。
“洛安?！?br>“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