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字簽了。”
一份手術同意書，被推到許徹面前。
****。
最上面幾個字格外刺眼。
先天武髓抽取術。
許徹沒有去碰那支筆。
他抬起頭，看著坐在長桌對面的父親。
“所以，你們今天把我叫回來，就是為了這個？”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許振山皺起眉。
“什么叫為了這個？”
“明軒是你親弟弟，他的烈陽戰體出了問題。醫生已經說得很清楚，你們是親兄弟，你的武髓和他匹配度最高。”
“只要完成移植，他就能徹底激活烈陽戰體。”
“那可是S級天賦！”
說到最后幾個字時，許振山的聲音明顯重了幾分。
仿佛那不是一場要從許徹體內抽走武髓的手術。
而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許徹低頭看了一眼手術說明。
抽取百分之七十先天武髓。
預計術后氣血下降百分之四十至六十。
經脈永久性損傷概率，百分之八十三。
未來突破正式武者的可能性——
低于百分之一。
這幾句話，被寫在同意書最不起眼的位置。
“所以呢？”
許徹問。
“我的武道前途，就不是前途了？”
許振山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許徹！”
“注意你說話的態度！”
坐在一旁的母親蘇曼青也開口了。
“**又不是要害你。”
“醫生都說了，這個手術沒有生命危險。”
“而且你的身體情況你自己不清楚嗎？”
“這些年氣血一直停在0.72，連武考最低標準都達不到。”
“就算不做這個手術，你以后能不能成為武者都不好說。”
她停了一下，語氣緩和下來。
“可明軒不一樣。”
“S級烈陽戰體，整個臨江市一年才能出幾個？”
“只要治好他，將來別說三階、四階，就算成為宗師都***。”
“你是哥哥。”
“這個時候，就不能幫幫弟弟嗎？”
幫幫弟弟。
許徹聽著這四個字，忽然覺得有些想笑。
十二年前，也是這樣。
那一年，荒野區防線出現漏洞，一頭鐵背狼闖進居民區。
他和許明軒被困在廢墟里。
那時候許徹十歲。
許明軒八歲。
鐵背狼撲過來時，是許徹擋在了前面。
胸口被撕開三道口子。
左臂骨折。
為了把嚇得連路都走不了的弟弟帶出去，他背著許明軒，在廢墟里跑了十幾公里。
最后人救回來了。
許徹也因為失血過多，傷到了武道根基。
原本檢測出來的**武道資質，一路跌到了F級。
那時候許振山抱著他，一遍遍地說。
“兒子，你是我們家的驕傲。”
蘇曼青哭得眼睛都腫了。
她說。
“以后不管怎么樣，爸爸媽媽都會補償你。”
許明軒更是趴在病床邊哭了一夜。
他說。
“哥，我以后一定對你好。”
十二年。
原來就是“一定對你好”的保質期。
“哥。”
對面，許明軒終于開口了。
他臉色有些蒼白。
身上披著一件寬松的黑色外套。
看起來很虛弱。
“其實我也不想這樣的。”
“如果還有別的辦法，我肯定不會用你的武髓。”
“可是醫生說了……”
許明軒咬了咬嘴唇。
“我現在每天都很難受。”
“烈陽之力在我體內失控，像火燒一樣。”
“哥。”
“你小時候不是說過嗎？”
“只要我能好好的，你什么都愿意做。”
許徹抬起眼。
看著他。
“我說過。”
許明軒眼底剛剛浮現出一絲喜色。
下一秒。
許徹繼續道：
“那時候你八歲。”
“現在你二十了。”
“怎么？”
“準備拿我十歲時說的話，吃一輩子？”
許明軒臉上的表情僵住。
“哥，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許徹指了指桌上的手術同意書。
“抽走百分之七十武髓。”
“百分之八十三概率造成永久性經脈損傷。”
“以后成為正式武者的概率低于百分之一。”
“許明軒。”
“這上面的字，你認不認識？”
許明軒張了張嘴。
沒說出話。
旁邊的姐姐許清禾終于看不下去了。
她穿著武道醫院的白色制服，臉上滿是不耐。
“許徹，你有必要說得這么難聽嗎？”
“這個方案是我和導師親自評估過的。”
“手術風險完全可控。”
許徹看向她。
“經脈永久性損傷百分之八十三，叫風險可控？”
“至少不會死。”
許清禾脫口而出。
話音落下。
客廳安靜了。
許徹看著自己的姐姐。
幾秒后。
他點了點頭。
“原來標準是不死。”
許清禾神色一滯。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
沒有回答。
許徹也不再追問。
他忽然發現，自己今天回來之前準備了那么多話，其實一句都沒有必要說。
因為答案已經很清楚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向許振山。
“爸。”
許振山冷著臉。
“說。”
“如果今天烈陽戰體是我的。”
“需要抽武髓的人也是我。”
“許明軒抽掉百分之七十武髓，就有八成概率一輩子當不了武者。”
許徹盯著他的眼睛。
“你會讓他給我嗎？”
許振山眉頭一皺。
“沒有這種如果。”
“我就問你會不會。”
“許徹！”
“會不會？”
許徹的聲音第一次壓過了他。
客廳里再次陷入死寂。
許振山臉色難看。
蘇曼青避開了目光。
許清禾欲言又止。
就連剛才還一臉痛苦的許明軒，也低下了頭。
沒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已經回答了。
許徹忽然笑了。
很輕。
“明白了。”
許振山冷聲道：
“你明白什么了？”
“爸。”
許徹看著他。
“不是因為我是哥哥。”
“也不是因為我應該幫弟弟。”
“你們只是覺得——”
“我的武髓不值錢。”
許振山猛地一拍桌子。
砰！
“混賬！”
“我們養你二十年，就是把你養成這副****的樣子？”
許徹眼神微微一冷。
“養我？”
“十二年前那場事故之后，賠償金一百八十萬。”
“其中一百二十萬是我的重傷賠償。”
“后來你拿去給許明軒買了第一份淬體藥劑。”
許振山表情一僵。
許徹繼續道：
“十三歲，我拿到市里見義勇為獎勵，二十萬。”
“你說替我保管。”
“第二年，許明軒進了私人武館。”
“十六歲，我在武道理論競賽拿到十二萬獎金。”
“許清禾去省城武道醫院實習，你們說家里周轉不開，借走了。”
許清禾臉色變了。
“許徹，你現在連這些都要算？”
“為什么不能算？”
許徹反問。
“你們現在連我的骨頭都準備拆下來給他。”
“我算點錢，很過分？”
“你！”
許清禾臉色漲紅。
許振山的胸口更是劇烈起伏。
“夠了！”
“今天這份手術同意書，你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
許徹安靜地看著他。
“如果我不簽呢？”
許振山一字一句道：
“那從今天開始，你就別再用許家一分錢！”
“家里的武館、藥劑、資源，全部停掉。”
“你現在住的那套房，也立刻收回來。”
“武考還有二十三天。”
“許徹。”
“你自己考慮清楚。”
最后一句話落下。
蘇曼青臉色微變。
“振山……”
許振山抬手打斷她。
“別說了。”
“他就是這些年日子過得太舒服，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讓他出去待幾天。”
“等他知道沒有許家，他連武考報名費都湊不出來的時候，自然就想明白了。”
許明軒低著頭，沒有說話。
許清禾也只是皺眉。
沒有一個人阻止。
許徹看著他們。
忽然覺得很輕松。
真的。
前所未有的輕松。
他以前總覺得。
是不是自己做得還不夠好。
是不是自己再努力一點。
再懂事一點。
再多讓一點。
爸爸媽媽就會像小時候一樣看著他。
姐姐也會像以前一樣，在他被欺負的時候擋在前面。
許明軒也會重新變回那個跟在他**后面，一口一個“哥”的小孩。
現在才明白。
人變了就是變了。
跟他做得夠不夠好，沒有關系。
既然這樣。
就別要了。
許徹伸手。
許振山以為他終于服軟，臉色稍緩。
“想清楚了就簽——”
刺啦！
白色的手術同意書，被許徹從中間撕開。
又撕了一次。
四片。
八片。
紙屑落了一桌。
所有人都愣住了。
許徹從隨身背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
啪。
放在桌上。
許振山低頭看去。
下一刻。
瞳孔微縮。
最上面寫著一行字。
《自愿脫離許氏家庭及家族關系確認書》
許徹將筆放到他面前。
“剛才那份，我不簽。”
“這份。”
“簽吧。”
蘇曼青猛地站了起來。
“許徹！”
“你瘋了？！”
許清禾也滿臉錯愕。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知道。”
許徹很平靜。
“**家庭資源共享。”
“退出許氏武館。”
“放棄許家所有資產繼承權。”
“歸還家族名下住房、車輛、***以及武者資源賬戶。”
“同時，從今天開始，我對許家也不再承擔任何家族義務。”
許徹抬起頭。
“包括許明軒的武髓移植。”
許振山死死盯著他。
“你是在威脅我？”
“不是。”
許徹搖頭。
“我是在通知你。”
“許徹！”
蘇曼青眼圈一下紅了。
“就為了這點事，你要跟家里斷絕關系？”
“這點事？”
許徹看著她。
“媽。”
“你們要的是我的武髓。”
“不是一件衣服。”
“不是一張***。”
“更不是讓我把臥室讓給他。”
“你們要的是我以后還能不能習武。”
“這在你眼里，叫這點事？”
蘇曼青張著嘴。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許徹沒有再看她。
他把筆推到許振山面前。
“你不是說，沒有許家，我什么都不是嗎？”
“那就試試。”
許振山臉色鐵青。
足足十幾秒。
他抓起筆。
唰唰唰！
在確認書最后簽下自己的名字。
“好！”
“有骨氣！”
“我倒要看看，沒有許家，你能撐幾天！”
許徹拿起文件。
確認簽名。
折好。
收進背包。
隨后摘下手腕上的身份終端。
許家權限卡。
副***。
武館會員卡。
房門權限芯片。
一樣一樣放到桌上。
最后。
他站起身。
許明軒忍不住道：
“哥……”
許徹停下腳步。
許明軒眼睛微紅。
“你真的要因為我，做到這種程度嗎？”
許徹回過頭。
“不是因為你。”
“是因為我自己。”
許明軒一愣。
許徹看著他。
“十二年前，我拿命救你。”
“十二年后，你想拿我的武髓救自己。”
“我們扯平了。”
“以后別叫我哥。”
說完。
許徹轉身。
走向門外。
“許徹！”
身后傳來許振山冰冷的聲音。
“今天走出這個門，以后就算你跪著回來求我，我也不會讓你進許家的門！”
許徹沒有回頭。
只抬起一只手。
擺了擺。
“放心。”
“不會有那一天。”
砰。
大門關上。
屋內徹底安靜。
許振山冷笑。
“讓他走。”
“停掉他所有副卡。”
“房子權限馬上回收。”
“我倒要看看，他身上那幾百塊錢能撐多久。”
……
夜風吹過。
許徹走出別墅區。
手機連續震動了幾下。
您的家庭副卡已被凍結。
您的許氏武館成員資格已注銷。
您的住宅權限將于今晚24:00失效。
最后。
銀行余額彈了出來。
327.46元。
許徹看了一眼。
把手機收回口袋。
武考還有二十三天。
氣血0.72。
正式武者最低氣血要求，1.0。
沒有藥劑。
沒有武館。
沒有錢。
怎么看都是死局。
可許徹只是抬頭，看了一眼遠處燈火通明的城市。
“終于清靜了。”
下一秒。
一道冰冷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他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宿主已徹底斬斷原有家族因果。
許徹腳步一頓。
符合綁定條件。
壽命掠奪·氪命推演系統正在激活……
1%……
37%……
100%。
綁定成功！
淡藍色的虛幻面板，在許徹眼前緩緩展開。
宿主：許徹
境界：未入階
氣血：0.72
本命壽元：43年7個月
可用劫壽：0
許徹原本平靜的眼神驟然一凝。
四十三年？
不等他細想。
系統提示再次彈出。
系統規則一：擊殺與宿主形成“生死因果”的生命，可完整掠奪其剩余壽命。
系統規則二：掠奪所得壽命，可用于推演武學、突破境界、補全功法。
系統規則三：劫壽不足時，可燃燒宿主本命壽元進行推演。
許徹盯著面板。
沉默了幾秒。
隨后，他緩緩抬起頭。
遠處。
城市盡頭。
高達百米的防御墻之外，猩紅色警示燈正在夜色中一明一滅。
那里是荒野區。
異獸橫行。
也是武者用命換資源的地方。
許徹忽然笑了。
沒錢？
沒資源？
不能習武？
他看向自己面板上那行字。
擊殺目標，可完整掠奪其剩余壽命。
“原來……”
“我的資源，在外面。”
而此時的許家。
沒有一個人知道。
他們剛剛親手趕出去的那個廢物。
從今天開始。
修煉需要的，將不再是錢。
而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