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子考上市重點那天，兒子在酒店擺了六桌。
我凌晨四點起床鹵牛肉，蒸八寶飯，給孩子準備一萬八升學紅包。
酒過三巡，親家夸我有福氣。
兒媳端著酒杯笑。
「媽當然有福氣，她在我家住了十年，不用交房租，不用上班，平時接送孩子買買菜，跟養了個占床老太差不多。」
孫子也學著她的語氣喊：「占床奶奶！」
滿桌人都笑了。
我看著手里那只紅包，忽然覺得這十年熬得真沒勁。
1
那天的升學宴，是我親手操辦的。
酒店是我訂的，菜單是我改了三回才定下來的，親戚座次也是我一個個打電話問出來的。
兒子趙明遠說他忙。
兒媳孫莉說她要陪孩子挑新手機。
我沒抱怨。
孩子讀書辛苦，家里有喜事，我這個當***多做一點，大家臉上都有光。
可我沒想到，光照到別人身上，落到我這里，只剩一身油煙味。
孫莉那句話說完，桌上先是一靜，隨后有人笑著打圓場。
「明蘭啊，你這是享福。現在多少老人想帶孫子還沒機會呢。」
「對啊，兒孫繞膝，多好。」
我坐在最靠門的位置，手上還沾著廚房里洗菜留下的水。
我看向趙明遠。
他沒有替我說話。
他正忙著給他領導倒酒，聽見孫莉的話，只皺眉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提醒我別鬧。
孫子趙航把新手機舉到我面前。
「奶奶，紅包呢？媽媽說你肯定給我大紅包。」
我把紅包放回包里。
趙航臉色變了。
孫莉也看見了，笑容淡下去。
「媽，孩子高興日子，你別擺臉。」
我問她：「你剛才說誰占床？」
她愣了一下，隨即撇嘴。
「開玩笑而已。你這么敏感干什么？」
親家母也笑。
「老人嘛，臉皮薄。」
我站起來。
椅腳刮過地板，發出刺耳一聲。
趙明遠終于看過來。
「媽，你又怎么了？」
又。
這個字像一根刺。
我這十年沒有早睡過一天，沒有按時吃過一頓飯。趙航從***到初三，接送、做飯、洗衣、開家長會，都是我。
現在我問一句，就成了又鬧。
我拎起包。
「你們慢慢吃。」
趙明遠壓低聲音：「媽，別給我丟人。」
我看著他。
「你還知道丟人。」
他被我噎得臉色一僵，伸手來拉我。
「媽，今天領導也在，別鬧。」
我低頭看著他那只手。
這只手小時候發燒，是我抱著他跑三條街去衛生所；結婚那天，是我把老伴留下的金戒指摘下來給他撐門面；買這套學區房時，他握著我的手說，以后一定讓我住主臥。
現在，他只怕我讓他丟臉。
孫莉趕緊站起來，笑著對眾人說：「媽最近血壓不穩，說話沖，大家別往心里去。」
她一句話，把羞辱變成我的病。
親家母順勢接話：「老人家年紀大了，情緒確實不穩定。」
我把包帶攥緊。
這頓飯，我從凌晨忙到晚上，沒吃上幾口熱菜，卻被他們三言兩語推成了一個掃興的老**。
門口服務員替我拉開門。
我走出去時，身后又響起趙航的聲音。
「那我的紅包呢？」
沒人叫住他。
倒是我剛進電梯，手機就震了一下。
家族群里，孫莉發了一張我離席的背影。
「媽氣性大，孩子升學宴都能甩臉走。大家見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