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我挑著剛炒好的頭茶進城,女婿李偉卻把整罐茶都倒進了垃圾桶。
“這種破爛也配進我家?”
懷孕七個月的女兒替我撿茶,他卻讓她跪著收拾干凈。
我擔著空陶罐回村,一個多月沒再登門。
直到女兒哭著打來電話。
“爸,李偉青梅的父母送了半斤陳茶,他花八千塊配了紫砂壺。”
“他說人家送的是情分,你送的是窮酸。”
我捏著電話,久久沒說話。
他們大概不知道,被女婿倒掉的那罐茶是全云南獨一份、如今只有我一人還會做的“云頂霧毫”。
……
“爸,他今晚又把許曼接回家吃飯了。”
電話里傳來碗碟摔碎的動靜。
緊接著,李偉罵了起來。
“陳小禾,你連杯茶都端不穩,還當什么兒媳婦?”
“我媽說得沒錯,鄉下出來的女人就是上不了臺面。”
女兒壓著哭聲。
“爸,你別來,我就是想聽聽你說話。”
我握著電話,胸口堵得發疼。
桂蘭搶過手機。
“小禾,你肚子疼不疼?”
“媽,我沒事。”
“李偉打你了?”
電話突然斷了。
桂蘭臉色發白,披上外套就要往外走。
“守山,進城。”
“現在就去。”
“我閨女懷著孩子,他敢動一下,我跟他拼命。”
我按住她。
“你留在家里,我去。”
桂蘭甩開我的手。
“上次他把茶倒了,你回來只說沒事。”
“你的茶不值錢,閨女也不值錢嗎?”
這句話砸得我無話可說。
上個月,我擔著兩罐頭茶走了三十里山路,又坐了四個小時的客車。
小禾懷孕后總吃不下東西。
她小時候胃口不好,我就用頭茶煮粥,她每次都能多吃半碗。
我進李偉家時,鞋底沾了泥。
李偉低頭掃了兩下,立刻拿來拖把。
“爸,你站門外。”
“地板一萬多一平方米,踩壞了你賠不起。”
我把鞋脫在門外,赤腳提著陶罐進去。
他掀開蓋子聞了一下,轉手全倒了。
茶葉落進垃圾桶,混著魚骨頭和爛菜葉。
“沒有包裝,沒有生產日期,你想害我們食物中毒?”
小禾挺著肚子蹲下去撿。
李偉一腳踢翻陶罐。
“別撿,臟不臟?”
陶罐裂了一道縫。
那是我師父留下的東西,用了四十六年。
我抱起罐子,沒有跟他吵。
不是我怕他。
我是怕女兒夾在中間難受。
可我的退讓,換來的全是他得寸進尺。
桂蘭把腌好的雞蛋、曬干的菌子塞進擔子,又取出家里僅有的三千塊錢。
“她要是想回來,別讓她空著手。”
“她的嫁妝和衣服,一件都不能少。”
我換上布鞋,走到院門口。
桂蘭追出來,把一根扁擔遞給我。
“李偉要是不放人呢?”
“那我就讓他試試這根扁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