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律醒過來的時候,臉是貼在復印機玻璃板上的。
冰涼。帶著一股碳粉和臭氧混合的化學味,直往鼻子里鉆。他迷迷糊糊地撐起身子,玻璃板上留下一個油乎乎的額頭印子,邊上是他睡著前沒印完的那份《民事上訴狀》,對方的律師團隊又提了管轄權異議,這是第三次了。案子標的額才三萬八,光程序就耗了九個月。
張律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
03:47。
又**是凌晨三點。
律所里黑著燈,只有他工位上那盞臺燈還亮著慘白的光,照著桌上堆成小山的卷宗。他對面的工位早就空了,同事周姐下午四點就走了,說是要趕回去給孩子開家長會。走的時候拍了他肩膀一下,說了句"別太拼,這案子贏不了"張律當時"嗯"了一聲,繼續翻法條。
周姐說得對。
三萬八的勞務**,對方是本地一家餐飲連鎖的法務部,光正職律師就配了五個,外聘的顧問還不算。張律這邊就他一個人,加上一個剛來實習的小姑娘,小姑娘上周提了離職,說"張哥,我想考***"
張律沒說啥,幫她把實習鑒定蓋了章。
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頸椎咔咔響了兩聲。走到飲水機前接了杯冷水,灌下去半杯,剩下半杯潑在臉上。冷水順著下巴滴到襯衫領子上,他也沒擦。
二十九歲。
不對,過了年就三十了。
三本法律系畢業,司考考了三次才過,進了這家只有八個人的小律所,干了五年,還在替人寫上訴狀。上個月接了個信息泄露的案子,***小區居委會把整棟樓的***號、電話、住址貼在公告欄上,他去找居委會主任王桂蘭理論,老**叉著腰說"這都是***息,你算老幾"
他當時沒忍住,說了句"按《個人信息保**》第六十六條,你們這是違法行為"
王桂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特別大聲:"哎喲喂,還跟老娘談法?你去告啊!去啊!"
張律沒去告。
他查過了,訴訟成本八千起,時間至少半年,而且這種案子**多半調解了事,居委會道個歉就完了。他一個月工資七千二,房租兩千三,女朋友,不對,前女友,半年前分了,理由是"張律你什么時候能混出頭"
他把那杯水喝完,坐回工位,準備再把上訴狀改一版。手剛碰到鍵盤,復印機突然"嗡"地響了一聲。
張律嚇了一跳。
這臺"科印"復印機是律所五年前買的二手貨,平時卡紙卡得跟便秘似的,半夜從來不出聲。他扭頭看了一眼,機器面板上亮著綠燈,顯示"待機"一切正常。
他轉回頭。
鍵盤上多了一張紙。
純白色,A4大小,邊緣齊整得像刀裁的。上面一個字沒有,只有正中間一個淡淡的灰色手印,五指張開,像是有人把整只手按了上去。
張律愣了三秒。
他第一反應是哪個同事惡作劇,但律所現在就他一個人,而且這張紙不是他復印機里的紙盒用的牌子,他記得紙盒里是普通,這張紙沒有水印。
他猶豫了一下,鬼使神差地把自己的右手按了上去。
大小剛好。
一絲不差。
復印機又"嗡"了一聲。
張律眼前一黑。
那種黑不是閉眼的黑,是連"自己"都感覺不到的絕對虛無,像是整個人被按進了墨汁里,沒有上下左右,沒有重量,沒有呼吸的必要。他感覺自己應該是在往下掉,但沒有任何參照物能證明"下"這個概念。
時間像過了一秒。
又像過了一百年。
然后他聽見一個聲音。
那聲音不是從耳朵進來的,是直接從腦子里"長"出來的,像個氣泡從意識深處往上冒,啵的一聲破了,
"因果律法庭系統加載完成。"
"宿主:張律(第108號迭代體)。"
"初始壽命余額:60年。"
"提示:本系統每次激活因果逆轉功能,將消耗宿主1年壽命。請謹慎使用。"
"提示:因果不可偽造,不可追回,不可撤銷。"
"提示:當前世界,藍星,平行地球,因果法則顯性化程度:78%。"
"祝您,玩得愉快。"
張律猛地睜開眼睛。
他發現自己跪在地上,膝蓋硌著的地面不是律所的地毯,是米**的**石,老式小區樓道里鋪的那種。頭頂是聲控燈,隔幾秒滅一次,他喘口氣的聲音又把它震亮了。
他面前是一面墻。
墻上釘著一個公告欄,塑料面板,里面塞滿了各種通知:催繳物業費、垃圾分類指南、社區義診預告,最上面那張是手寫的,紅色記號筆,字跡往外張牙舞爪地叉著:
"溫馨提示:本樓棟居民信息公示(疫苗接種統計),如有遺漏請到居委會補登。"
下面是一張打印表格。
姓名、***號、住址門牌號、手機號,整整齊齊,整整三十六行。
張律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張律,31010919941013****,3號樓502室,138****7823。
他剛看完,身后傳來腳步聲。
"哎?你是新搬來的?"
張律回過頭。
一個女人站在樓梯拐角,五十多歲,燙著小卷,穿著碎花棉襖,左手拎著菜兜子,右手舉著手機。她正對著手機屏幕說話,聲音又尖又亮:"我跟你說呀,3號樓那個新來的小張,對就502那個,我剛才看他趴在公告欄上看半天,估計是找自己名字呢!哈哈哈哈哈!"
她說完才抬頭看張律,笑嘻嘻的:"沒事沒事,別緊張,咱們這都是公開的!大家都是鄰居嘛,知道你叫啥住哪兒有啥的,又不是什么秘密!"
她的手機屏幕上,聊天軟件的對話框的頂部顯示著群名:"3號樓一家親(48)"
最后一條消息是她剛發的語音。
張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掌心有一個淡淡的灰色印記,和他剛才按在紙上那個手印一模一樣。
他抬起頭,看著面前這位熱情洋溢的鄰居大媽。
腦子里那氣泡又"啵"地破了一個。
他聽見自己說:"王桂蘭。"
大媽一愣:"你咋知道我名。"
"你剛才那段語音。"張律打斷她,聲音平靜得他自己都覺得陌生,"把三號樓全體業主的姓名、手機號、門牌號,以公開傳播的方式發送到了48人聊天軟件群。按《藍星因果律通則》第七條。"
他頓了一下。
腦子的系統面板在飛速刷新,一行行綠色字符瀑布一樣往下滾。
他繼續說:"構成業力外溢。違規程度:輕度。建議處置方式:語言封禁,時效72小時。"
王桂蘭張著嘴,手機還舉在半空中。
張律看著她,說:"封。"
王桂蘭的嘴還張著。
但沒聲音了。
她臉上的笑僵住了,低頭看手機,又看張律,又張嘴,嘴巴在動,喉嚨在動,但出來的只有氣聲,跟漏了風的口哨似的,"嘶,嘶。"
她猛地掐住自己脖子,使勁清了清嗓子,再張嘴,還是沒聲。
手機掉在地上,"啪"的一聲脆響。
屏幕還亮著,群里已經炸了:"王姐你咋不說話了?"王姐你發啥了?"語音咋沒聲?"
王桂蘭整個人往后踉蹌了兩步,后背抵在墻上,眼睛瞪得像銅鈴,死死盯著張律。
樓道里的聲控燈滅了。
一片漆黑里,張律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和腦子里那個冷冰冰的系統提示音,
"因果逆轉完成。消耗壽命:1年。"
"剩余壽命:59年。"
"警告:108次使用限額已用1次。第108次后,宿主靈魂將永久消散。"
"警告:檢測到宿主觀測者,王桂蘭,記憶保留完整。她將記住今晚的一切。"
燈又亮了。
王桂蘭蹲在地上抖,手機屏幕碎了一道縫,顯示著群消息已經刷到了99+。她抬頭看著張律,嘴巴一開一合,無聲地重復著幾個字。
張律看懂了。
她說的是:"你、是、誰。"
張律沒回答。
他彎腰撿起那張公告欄上的表格,疊了四折,揣進口袋。然后轉身往樓上走,一步兩級臺階,502的門就在拐角。
走到門口他才發現,這扇門上的漆色和貼紙,跟他現實中那扇租來的門一模一樣。門口的鞋架,那雙穿了三年的黑色運動鞋,鞋帶還是系成他習慣的那種死扣。
他掏出鑰匙。
***,轉動。
門開了。
屋里亮著燈。茶幾上放著一碗泡面,還是熱的,筷子擱在碗沿上,叉子斜插在面餅里,像是有人剛離開了一會兒。
電腦屏幕亮著,文檔開著,標題是:
"關于3號樓居民信息泄露一事的情況反映,致街道辦。"
光標在"反映"和"致"之間一閃一閃的。
張律走過去坐下來,把泡面往旁邊推了推,雙手擱在鍵盤上。
他盯著那個光標看了很久。
腦子里那個氣泡還在,但他不覺得那是外來的東西了,它就在那里,安安穩穩地待在他的意識深處,像一個蜷縮在角落里的孩子,等他叫它。
他試著在腦子里問了一句:"你在嗎。"
氣泡啵了一下。
系統面板彈出一行小字,
"我一直都在。第108次了。"
張律的手指在鍵盤上方懸著。
窗外是凌晨四點的城市,灰藍色天光剛剛開始在樓群縫隙里滲出來。遠處高架上有早班貨車轟隆隆地過,樓下不知道誰家的狗叫了兩聲,又被主人喝住了。
一切都很正常。
一切都不正常。
張律深吸一口氣,把泡面端起來喝了口湯,什么味都沒嘗出來。
然后他關了那個"情況反映"的文檔。
重新打開一個空白頁。
手指落下去,打了三個字。
"第一章。"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幾個字,
"我,張律,開局送走全世界。"
光標閃了閃。
窗外天亮了。
精彩片段
現代言情《我,藍星第一法神,開局送走全世》是大神“烈刃”的代表作,張律周姐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概述:張律醒過來的時候,臉是貼在復印機玻璃板上的。冰涼。帶著一股碳粉和臭氧混合的化學味,直往鼻子里鉆。他迷迷糊糊地撐起身子,玻璃板上留下一個油乎乎的額頭印子,邊上是他睡著前沒印完的那份《民事上訴狀》,對方的律師團隊又提了管轄權異議,這是第三次了。案子標的額才三萬八,光程序就耗了九個月。張律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03:47。又他媽是凌晨三點。律所里黑著燈,只有他工位上那盞臺燈還亮著慘白的光,照著桌上堆成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