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山，你到底行不行？！”

紅紗帳里，林雪嬌抬起穿紅緞鞋的腳。

她一腳踹開大紅牡丹被褥。

被褥砸在炕尾的樟木箱子上。

李大山額頭上的汗珠砸在炕席上。

他雙手**大紅襖子領口。

那是個用紅繩打的死結。

他手指頭抖得連布料都捏不住。

粗糙的指甲蓋在紅布上刮出刺耳的刺啦聲。

越是著急，那死結勒得越緊。

“我手笨，這扣子我解不開。”

李大山嗓子發干，咽了一口唾沫。

他縮著脖子，不敢看炕上的人。

“少拿李大海那個沒種的軟蛋來惡心我！”

林雪嬌一把掀開搭在腿上的紅蓋頭。

紅布掉在地上。

她兩手撐著炕沿坐直了身子。

大紅襖子被撐得緊繃。

“李大海跑了。”

“把你這個窩囊廢推出來頂缸。”

“怎么，你們老**占了我這么大個便宜。”

“你現在連脫個衣服都軟趴趴的沒力氣？”

林雪嬌胸口劇烈起伏。

她抓起炕桌上的半塊喜餅，砸在李大山腳邊。

喜餅碎成幾塊。

她是靠山屯村長家的千金。

今天本是她風風光光出嫁的日子。

酒席擺了三十桌。

全村人都來吃席。

結果李大海當場跑沒影了。

村長氣得掀了桌子，砸了酒壇子。

老**怕被趕出村。

硬生生把老實巴交的二兒子李大山按著頭推了過來。

林雪嬌盯著眼前這個低著頭的糙漢。

李大山連眼睛都不敢抬。

林雪嬌抓起蕎麥皮枕頭砸了過去。

枕頭砸在腦袋上。

蕎麥皮散落一地。

李大山耳邊嗡地響了一聲。

眼前的紅燭變成了重影。

墻上的掛歷印著1990年。

掛歷上畫著胖娃娃抱鯉魚。

他重生了。

上一世的今天。

林雪嬌抓著他的頭發，逼著他在炕上折騰到天亮。

他為了討好村長千金，咬著牙死撐。

第二天清早。

他連站都站不穩，膝蓋直打晃。

進長白山打獵，腳下一軟。

直接從老牛溝的百丈崖栽了下去。

摔在石頭上，骨頭碎成了渣。

李大山牙齒打起架來，發出咯咯的響聲。

他盯著林雪嬌那張泛紅的臉。

保命。

他腦子里只剩下這兩個字。

離這個女人遠點。

他立刻松開大紅襖子的衣帶。

手腳并用往炕沿邊爬。

鞋都沒穿，光著腳直接跳到了地上。

“你干什么去？”

林雪嬌舉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著李大山的背影。

“我下地喝口水。”

李大山沒回頭，邁步去推木門。

門軸發出吱呀一聲。

“你給我回來！”

林雪嬌從炕上撲了下來。

連鞋都沒顧上穿。

她一把揪住李大山后背的粗布褂子。

雙手死命往后拽。

“今天你敢跨出這道門坎！”

“明天我就讓我爹把你們老**的房子收了！”

“把你們全家趕出靠山屯去要飯！”

“你今天就是累死。”

“也得給老娘把這洞房花燭夜辦明白了！”

林雪嬌十根手指摳進李大山的肩膀。

指甲劃破布料，扎進肉里。

鮮血滲了出來，染紅了粗布。

李大山用力掙扎。

兩人撞在炕沿上。

李大山胸口貼肉掛著的獸骨吊墜磕在木頭上。

吊墜表面亮起一道白光。

滾燙的溫度燒紅了李大山的胸膛。

熱流順著血管沖進天靈蓋。

外面的風雪聲停了。

林雪嬌張著嘴，聲音卡在喉嚨里。

她瞪眼的表情定格住。

炕桌上的紅燭火苗停止了跳動。

半空中的一縷青煙凝固了。

李大山眼前一黑。

他雙腳踩在了軟綿綿的泥土上。

再睜開眼。

周圍是一片沒有邊際的地方。

腳下是黑得發亮的泥土。

抓一把都能捏出油來。

十步外，一口石頭砌成的泉眼往外冒著白氣。

泉水咕嘟咕嘟翻滾。

一行金色的字浮現在半空。

山神空間。

石頭泉眼上刻著三個字：山神泉。

旁邊立著一塊石碑。

石碑上刻著字。

飲泉水，洗筋伐髓。

黑土地，十倍催熟。

長白山里的野山參種下去。

幾個月就能長出蘆頭和珍珠疙瘩。

變成百年老參。

李大山揉了揉眼睛。

雙眼一陣刺痛。

眼珠子像被**了一樣。

他抬頭看向空間邊緣的白霧。

視線穿透了霧氣。

穿透了靠山屯漫天的風雪。

他看到了十里外老牛溝地下的泥土。

泥土深處，一株帶著紅果子的野山參發著金光。

更遠處的林子里。

幾頭野豬身上的紅點在移動。

尋寶雷達。

能看透三尺凍土和漫天大雪。

李大山胸口劇烈起伏。

上一世，他大冬天進山連根兔子毛都摸不到。

打來的獵物全被親哥拿去換了錢。

現在有了這空間。

整個長白山就是他的糧倉。

他大步跨到泉眼邊。

雙手捧起冒白氣的泉水。

咕咚咕咚灌進嘴里。

泉水像刀子一樣刮過喉嚨。

劇痛從胃里炸開。

李大山跪倒在黑土地上。

他全身的骨頭發出炒豆子一樣的爆響。

常年啃窩窩頭餓出來的排骨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了起來。

干癟的胳膊上，肌肉塊塊隆起。

李大山站起身。

他用力捏緊拳頭。

指關節發出咔咔的響聲。

手臂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凸起。

前世那種連走幾步路都喘粗氣的虛弱感沒了。

心臟跳動得像拖拉機的馬達一樣有力。

他抬起頭。

縮著的肩膀徹底打開。

原本躲閃的目光，變成了盯獵物時的直視。

他扯下身上沾滿黑泥的粗布褂子。

光著膀子。

嫌我沒用？

李大山嘴角往上扯了扯。

他閉上眼睛。

周圍的景象瞬間消散。

紅燭的火苗重新跳動。

窗外的風雪聲灌進耳朵。

林雪嬌的手還死死揪著李大山的肩膀。

“你今天要是敢走……”

林雪嬌的話剛說到一半。

她對上了李大山回過頭的眼睛。

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

像長白山里盯住獵物的獨狼。

林雪嬌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揪著李大山衣服的手指松開了。

準備好的罵人話全堵在了嗓子眼。

她咽了一口唾沫。

“你看什么看！”

“還不趕緊給我滾上來！”

林雪嬌拔高了嗓門。

她挺起胸膛，強行瞪著眼睛。

李大山轉過身。

他伸出寬大的手掌。

一把抓住了林雪嬌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