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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棘和月光

荊棘和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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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荊棘和月光》火爆上線啦!這本書耐看情感真摯,作者“愛吃蕎麥吐司的劉妮蓉”的原創精品作,沈聽瀾林曉主人公,精彩內容選節:六月的A大宿舍,像一口倒扣的鍋。空氣黏稠地壓在皮膚上,混著花露水、隔夜外賣和指甲油的氣味,悶得人喘不上氣。蟬鳴從紗窗的破洞里灌進來,密不透風,像要把整棟樓掀翻。沈聽瀾蹲在地上,汗順著后頸淌進衣領,在鎖骨窩里匯成一小片潮濕。她把最后一件白襯衫疊好——疊了三次才滿意,邊角對得一絲不茍——壓進行李箱的夾層,拉鏈在拇指下發出粗糲的聲響。上鋪,林曉翹著腿坐在床沿,一只腳懸空晃蕩。小刷子磕在指甲油瓶口上,嗒、...

六月的A大宿舍,像一口倒扣的鍋。空氣黏稠地壓在皮膚上,混著花露水、隔夜外賣和指甲油的氣味,悶得人喘不上氣。蟬鳴從紗窗的破洞里灌進來,密不透風,像要把整棟樓掀翻。
沈聽瀾蹲在地上,汗順著后頸淌進衣領,在鎖骨窩里匯成一小片潮濕。她把最后一件白襯衫疊好——疊了三次才滿意,邊角對得一絲不茍——壓進行李箱的夾層,拉鏈在拇指下發出粗糲的聲響。
上鋪,林曉翹著腿坐在床沿,一只腳懸空晃蕩。小刷子磕在指甲油瓶口上,嗒、嗒、嗒,不緊不慢。四年了,沈聽瀾閉著眼都能聽出她的情緒節奏:快的三下是興奮,慢的兩下是嘲諷,此刻這種不緊不慢的連擊,屬于"我有話要說但我偏要等你先問"。
沈聽瀾沒問。
"聽瀾。"
"嗯。"
"你真要去顧氏?"
"嗯。"
林曉笑了一聲。那種笑,沈聽瀾聽了四年——酸里摻著"我看透了"的了然,像劣質指甲油的氣味一樣,沾上就散不掉。
"總裁直招計劃——這名字聽著就……你懂的。"
沈聽瀾把箱子立起來,拉桿抽出時咔的一聲脆響。她當然懂。在旁人眼里,這個項目約等于"老板給自己挑秘書",挑得明目張膽。第一年推出,跳過所有常規校招流程,由總裁本人親自面試親自定奪——這本身就是靶子,不需要額外說明。
"三輪筆試,五輪面試。"沈聽瀾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蹭的灰,"我筆試第一,面試第一。你管這叫走后門?"
"筆試面試全是自己人出題自己人打分,誰知道有沒有暗箱?再說——"林曉把刷子從瓶口提出來,對著窗外漏進來的光瞇眼看那層亮油的厚度,慢悠悠地吹了一口氣,"顧硯深,顧氏集團那個顧硯深,招助理招了三個月,面了兩百多個人。最后選了你。"
她轉過臉來,目光直白得近乎**。
"一個行政管理專業的應屆生。沒工作經驗,沒**。他圖什么?"
沈聽瀾沒有回答。她彎腰拉開抽屜檢查最后一遍,指尖劃過空蕩蕩的隔層,摸到一把灰塵,還有半截早不知丟哪去的中性筆筆帽。她捏起來看了看,丟進腳邊的垃圾桶,拉上抽屜。
她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
去年十月,她在**網站上看到"總裁直招計劃"的公告。條款列得清清楚楚:限A大、江大、復旦、交大、浙大,行管、工商、法律、金融四專業,GPA 3.8以上,英語六級600分以上。第一輪簡歷初篩,刷掉了百分之九十。她那份簡歷改了七遍。每一遍都在深夜對著臺燈,刪掉又補上,補上又刪掉。最后一遍改完,天已經蒙蒙亮了,她趴在桌面上瞇了半小時,醒來時臉壓著紙面,印出半邊紅痕。
第一輪筆試在A大的階梯教室,三小時一百八十道題。空調壞了一臺,后半個教室的人邊做題邊扇風,汗味混著試卷上的油墨味,空氣悶得像浸了水的毛巾。她的筆尖在答題卡上劃過,嗒嗒嗒嗒,像縫紉機的針腳。做完估分,九十五左右。
第二輪案例分析搬到顧氏總部的小會議室。桌上擺著厚厚一沓并購案材料,封面印著"機密"二字,紅色加粗。兩小時出方案,她寫了四頁,字到后面越寫越潦草,但邏輯沒斷。第三輪全英文公文寫作,模擬總裁給董事會起草季度報告。鍵盤敲到手指尖發麻,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母連成一片,她揉了好幾次眼睛才確認自己沒有串行。后來HR在終面時提了一句:"你是所有候選人里英文最好的。"她當時想,應該的。為了那幾篇報告,她把顧氏過去五年的年報翻了三遍,標黃的段落貼滿了宿舍床頭那面墻,熄燈后走廊的光透進來,那些**紙片像一小片一小片發光的鱗。
然后是面試。
第一輪HR初面,常規問答。第二輪總裁辦主任周嵐面——三十五六歲的女人,短發齊耳,指甲剪得極短,指甲縫里干干凈凈的,不像林曉那種花里胡哨的樣式。她講話的時候目光釘在你臉上,像一把拆信刀,干凈利落地劃開你所有準備好的說辭。她問得細:跨部門協調怎么做?突**況怎么應對?總裁和董事長意見沖突了聽誰的?沈聽瀾一一接住,聲音平穩,手心在桌子下面攥了又松。
第三輪高管群面,五個副總裁坐成一排,像一堵墻。輪番開口,問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刁。她記得最清楚的是:"如果總裁讓你做一件你認為不合規的事,你做不做?"她想了不到兩秒,答:"先確認他是否知情。如果知情,我執行但留書面記錄;如果不知情,我會提醒他。"**的那個副總裁聽完,嘴角動了動——不是笑,是"有意思"的表情,像在一堆一模一樣的石頭里翻出了一塊紋路不同的。
**輪壓力面試,兩個HR同時開口,語速快得像連珠炮,一個問題還沒落,下一個就砸過來。她額上出了汗,襯衫領口也濕了一小片,但聲音一直穩著,像繃緊的弦,在斷裂的邊緣硬撐住了。結束后她走進洗手間,對著鏡子看自己的臉——顴骨泛著薄紅,嘴唇有點干,但眼睛是亮的。她擰開水龍頭沖了把臉,水珠掛在睫毛上,眨了好幾下才看清鏡子里的自己。
最后一輪,總裁面試。
六月八號,A大的梧桐葉子綠得正盛,風一吹,葉子翻出灰白的背面,簌簌地響,像整條路都在輕聲說話。她穿了件米白色的薄西裝外套,里面白襯衫搭藏青色半身裙,站在顧氏集團總部樓下仰頭看了很久。大廈五十二層,玻璃幕墻在**的日光下泛著冷光,像一座冰山嵌在江城的天空里。她把手掌貼在旋轉門的玻璃上,冰涼的觸感激得她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電梯到頂層,門開的時候,空氣變了。比樓下更涼,更靜,像被抽掉了所有雜音——連空調的嗡鳴都比別處低沉。總裁辦的秘書把她領進一間會議室,說"請稍等"。她坐下來,面前是一整面落地窗,江城的城市鋪展在腳下,車流像緩慢移動的血管,紅白相間的尾燈在日頭下顯得暗淡。
她等了大約十分鐘,也可能是更久。她沒有看表,只是盯著窗外一團云的形狀從一片變成另一片。
門開了。
顧硯深走進來的瞬間,她聞到了一股冷杉的氣息——不是香水,是木質被雨水浸透之后散發出來的那種味道,很淡,像冬天推開積雪的房門,林子里的空氣涌進來。
他穿深灰色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解開兩顆扣子,露出喉結下方一小片皮膚。臉冷。她后來想了很久"冷"這個字,覺得不夠準確——不是表情冷,是骨相冷。眉骨高,眼窩深,鼻梁到嘴唇的距離很長,下頜線像刀削出來的,不帶一絲贅余。那雙眼睛是黑色的,很深很深,像夜里一口覆了霜的井,你望進去,看不見底。
他坐下。椅子在地毯上沒發出任何聲響,整個人落進座椅的動作輕而穩,像一只大型貓科動物收攏了四肢。他沒看她,先把攤開的簡歷翻了一遍,目光一行行掃下去,左手食指的指腹沿著紙張邊緣慢慢往下滑,像在丈量什么。
"沈聽瀾。"
"是。"
"為什么選行政管理?"
"我想做協調性的工作。"她說,聲音比自己預想的穩,"不是在前臺沖鋒陷陣,而是在**把所有環節運轉得更順。"
他聽了,沒點頭也沒搖頭,神情無波無瀾。然后問:"能接受隨時待命嗎?"
"能。"
"沒有周末呢?"
"能。"
他忽然停了一下,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臉上。
那一瞬間,她看見那雙深黑色的眼睛里掠過一絲極輕微的波動——像一口沉靜了太久的井,水面忽然被什么投了進去,漣漪無聲擴散。他的瞳孔似乎微微縮了縮,幾乎看不出來,但指尖在簡歷紙沿上按了一下,指節泛起一層白。
大概三秒。或者更短。
然后他收回視線。喉結動了一下——那個動作很輕,但他坐姿端正得過分,呼吸勻得像儀器,所以那一下吞咽格外明顯。他像是把某種涌上來的東西壓了回去,再開口時嗓音恢復平穩,只是語速比剛才慢了半拍。
"你能接受,你的工作就是我的工作?"
"……什么意思?"
"我幾點起,你幾點起。我幾點睡,你幾點睡。我去了哪,你去了哪。我見了誰,你見了誰。我簽什么文件,你先看什么文件。"他的語速持續放慢,像每一個字都要確保被穩穩地擱到桌面上,擱穩了再放下一個,"你的生活就是我的生活。你做得到嗎?"
沈聽瀾沉默了三秒。膝蓋上的手指攥了一下,指甲掐進掌心,又慢慢松開。
"如果我做得到,我能得到什么?"
他望著她。然后他笑了——很淡,幾乎看不見,只是嘴角的弧度微微抬了一下。但那笑意沒到眼底,眼睛里仍然翻涌著她看不懂的、很深很暗的東西,像井水表面被風掠過,底下的暗流一鱗半爪地閃現。
"你能得到——"他說,"一份工作。"
他站起來。
"7月1號,來報到。"
語氣恢復到一個總裁面試結束時該有的平靜,仿佛剛才那三秒的失神從未發生。但沈聽瀾注意到,他轉身往窗邊走了兩步——不是往門口的方向,是往窗邊,像需要地平線來穩住自己。右手抬起來,指尖很輕地按了一下太陽穴,停了不到一秒,放下。
回憶到這里斷了。
沈聽瀾站在宿舍里,拉著行李箱。林曉已經從上鋪跳下來,涂完指甲的手張著,十指岔開晾在空氣里,像一只剛做完手術的鳥,僵在那里不敢碰任何東西。
"他圖什么?"林曉又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玩笑的殼子薄了幾分,底下露出一丁點認真的質地。
"圖我筆試第一。"沈聽瀾把背包甩上肩膀,拉鏈蹭過肩胛骨,"三輪筆試,我全是第一。"
林曉歪著頭看了她幾秒。然后翻了個白眼,走過去,伸手在她肩上拍了一下。指甲油還沒干透,涼涼的,在沈聽瀾的淺藍襯衫上留下一道若有若無的亮痕。
"行吧。祝你好運。別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不會。"
沈聽瀾拉起行李箱,走到門口。她回頭最后看了一眼這個住了四年的房間——兩張床,兩張桌子,墻上還貼著半張沒撕干凈的海報,窗臺上那盆早就枯死的綠蘿,林曉的指甲油瓶排成一排,五顏六色的,像一排小小的糖豆。她關上門。走廊里有人抱著臉盆經過,拖鞋啪嗒啪嗒踩在**石地面上,水龍頭在盡頭嘩嘩地響。她拖著箱子穿過這些聲音,下了五層樓梯。
七月一號,周一。
顧氏集團總部大樓,早上八點十五分。江城的七月熱得像蒸籠,太陽剛升起來就毒得刺眼,曬得柏油路面泛出細密的光暈。地鐵上她站了七站,扶手吊環在頭頂晃蕩,車廂廣播重復著"請為有需要的乘客讓座"。她提前一站下了車,在樓下的便利店買了一瓶冰水,貼在臉上冰了十幾秒,仰頭喝了兩口。
她站在顧氏門口,又抬頭看了一眼——五十二層,玻璃幕墻,冷光。跟前兩個月面試時來的一樣,但此刻站在這下面,感覺完全不同。那時候她是客人,現在她是……也許什么都不是。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旋轉門。冷氣迎面撲來,激得她手臂上的汗毛瞬間立起來。大廳寬闊得過分,大理石地面光可鑒人,倒映著天花板的燈和來往的人影,亮得人眼暈。空氣里有一股清潔劑混合著咖啡豆的氣味,干凈、冷淡、有距離感。前臺在左手邊,弧形接待臺后面站著兩個穿天藍色制服的女孩,妝容精致,笑容標準,連嘴角上揚的弧度都差不多,像從同一副模具里倒出來的。
沈聽瀾走過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清脆的聲響在空曠的大廳里回蕩了一下。
"你好,我是今天入職的沈聽瀾,總裁辦助理。"
前臺女孩微笑著敲了幾下鍵盤。指甲蓋上有淺粉色的美甲,在按鍵上輕快地跳躍著,嗒嗒嗒,節奏輕巧。然后她的笑容微微凝住了。
"沈……聽瀾?"她又敲了幾下,眉頭輕輕蹙起來,指尖在回車鍵上懸停了一下,又敲了一下,"系統里好像沒有您的名字。"
沈聽瀾的心口像被什么輕輕撞了一下。她的手指在大衣口袋里攥緊了,指節頂著薄薄的衣料,硌得生疼。但她的聲音穩住了:"不可能。我收到了錄用通知,郵件和紙質版都有。"
"您稍等。"
前臺撥了個內線,左手護著話筒,側身低聲說了幾句。她的視線不經意地掠過沈聽瀾的臉,又移開。掛斷之后,歉意地笑了笑:"HR那邊查過了,總裁直招計劃的入職名單里確實沒有您。您方便確認一下錄用通知的編號嗎?"
沈聽瀾從包里拿出文件夾。拉鏈有些澀,手指又有點僵,拉了兩下才拉開。她抽出那張蓋著公章的錄用通知,A4紙被折疊過,展開時印著一道深深的折痕。公章鮮紅清晰,落款日期六月二十號。她把紙遞過去,指尖觸到前臺臺面時涼了一下。
前臺接過,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秒。表情更困惑了,像被一道解不開的算術題卡住了。"公章確實是真的……但系統里完全查不到對應的編號。您稍等,我聯系一下總裁辦。"
她再次拿起電話。這次說得更久,聲音壓得更低,沈聽瀾只聽見幾個零碎的詞——"對""她說有""編號對不上""周主任"。掛斷后她抬臉:"周主任說她馬上下來。"
沈聽瀾站在大廳中央。她能感覺到周圍的目光——進出的白領們踩著高跟鞋腳步匆匆,公文包磕在大腿外側,咖啡杯端在手里,目光掠過她時帶著淡淡的打量,像在看一個走錯了地方的人。有人在路過時放慢了半拍,余光掃過來,又收回去。
她的臉開始發燙,從顴骨蔓延到耳根,又沿著脖頸往下滲。但她把下巴抬起來,脊背挺直,肩膀撐開。
她不是沒經歷過這種目光。從小到大,她長相偏柔,聲音偏輕,笑起來眼睛彎彎的,總給人一種"好欺負"的錯覺。但她每一次都把那些質疑打回去:高考全市第三,GPA 3.92,筆試第一,面試第一。她靠實力走到這里。
可現在,她站在這個光可鑒人的大廳里,捏著一份系統里查不到的錄用通知,像個走錯片場的演員。大理石地面映出她的倒影,模糊的、變形的,像另一個自己在看她。
"沈聽瀾?"
她轉頭。
電梯門開處,一個穿黑色職業套裝的女人走出來。三十五六歲,短發齊耳,沒有劉海,額頭干凈地露著。妝容素淡,眉眼間有一種常年處理事務磨出來的利落,像一把用久了的好刀,刃口依然鋒利但已經不再晃眼。她走近,腳步穩而快,裙擺紋絲不動。目光先掠過沈聽瀾的臉,又落到她手里的錄用通知上。
"我是周嵐,總裁辦主任。"
"你好。"沈聽瀾伸手。
周嵐沒握。她只接過那張通知,捏著紙的邊角,目光在上面停了片刻。拇指在落款日期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像在確認一個印章的真偽——不是用眼,是用手指去感覺墨痕壓進紙纖維的深度。
然后她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在沈聽瀾臉上,停住了。不是審視,而是一種辨認——像在回憶什么很久遠的畫面,某張照片的邊角、某個被歲月磨掉了細節的側影。她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很輕微,但沈聽瀾捕捉到了。
她見過這個表情。就在這棟樓里,就在不到一個月前。在顧硯深臉上。
"系統的事情我會處理。"周嵐把通知折好,遞還給沈聽瀾,"你先跟我上來。"
她的語氣很平,步子卻比來時快了半拍。刷卡,進電梯,按下頂層。
電梯門合攏。密閉的空間里,空調的嗡鳴像一只困住的飛蟲,盤旋在頭頂。兩人之間隔著大約一臂的距離,周嵐盯著電梯門上方的樓層顯示器,數字一格一格地往上跳,沒有開口。
"最后一輪面試,顧總親自面的?"周嵐忽然出聲。
"是。"
"他說了什么?"
"他說7月1號來報到。"
周嵐沉默了兩秒。那兩秒里,樓層數字又跳了兩下。沈聽瀾在金屬門板的暗色反光里看見周嵐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握著公文包的手指收緊了,指節微微凸起,很快又松開。
"他有沒有說別的?"
"……沒有。"
周嵐沒有再問。電梯抵達頂層,叮的一聲,門開了。
走廊里鋪著深灰色地毯,吸掉了所有腳步聲,連呼吸都像是被吞進去了大半。長廊一側是整面的玻璃墻,江城的天際線在七月濕熱中微微扭曲,遠方的樓群像被水浸過的墨線,邊緣模糊地暈開。空氣里有一股紙和墨粉混在一起的安靜氣味,像是這層樓只屬于某種被規整好的沉默。
周嵐走在前面,步伐沒有任何遲疑。經過兩間辦公室的門,轉過一個拐角,總裁辦的深色木門出現在走廊盡頭。她伸手握住門把的瞬間,側過頭,看了沈聽瀾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沈聽瀾來不及辨認其中的內容——是猶豫?是警告?是某種說不清的、被壓了很多年的東西?
她只來得及記住那個眼神的溫度。涼的。像六月冷氣開得過足的大廳里,手貼在大理石臺面上的那種涼。
然后周嵐推開了門。
門開的瞬間,一陣更涼的空氣從里面涌出來,帶著淡淡的冷杉氣息。若有若無,像有人剛剛離開,在空氣里留下了一點點痕跡。
沈聽瀾跨過了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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