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道玄，武狀元出身，御封正三品昭武將軍，勾結洋人，私販軍械，致使大沽炮臺陷落，按律當斬！”
“我沒罪?！?br>“大沽炮臺那批**，是李洪彰李**的女婿張佩綸經手調換的，末將只是奉命督戰——”
“放肆！”
“李**力主和談，乃**柱石，豈容你這武夫污蔑！”
“你的副將韓鎮山已簽字畫押，你還想抵賴？”
“……褫奪一切官職爵位，廢去功名，發配津港黑石島永不見天日！”
“將軍，我對不住你！他們抓了我娘，抓了我媳婦和娃，我沒法子啊將軍——”
“將軍！”
“將軍！”
眼前最后一幕，是韓鎮山那張涕淚橫流、滿是血污的臉，還有那聲撕心裂肺的“將軍”。
砰——
堂木落下。
世界黑了。
……
黑石島。
津港往東四十里，渤海*上的一座孤島。
迷迷糊糊之中，無數光怪陸離的記憶碎片像漲潮的海水一樣，往陳道玄腦子里猛灌。
大奉王朝。
武狀元。
暗勁后期。
大沽口。
……
“呼——”
一陣急促到近乎窒息的呼吸后，陳道玄猛的從地上彈坐起來，額頭上的冷汗順著枯槁的臉頰往下淌，砸在手背上，涼的。
他下意識抬手抹了把汗，動作做到一半，僵住了。
那是怎樣的一只手？
皮膚松弛得像曬干了的橘子皮，暗褐色的老人斑布滿手背，指甲縫里塞滿泥垢，指節粗大變形，是常年握兵器握出來的骨刺。
“……操。”
陳道玄腦子嗡的一聲。
他猛地低頭，目光掃過自己全身。
披頭白發，亂糟糟的，黏在脖子上，有些還打著結。
身上穿著一件破爛的白布囚衣，胸口那個大大的“囚”字，鮮紅得扎眼。
囚衣下面，是一副瘦骨嶙峋的架子。
肋骨一根一根清晰可數，胳膊細得皮包骨頭，手腕上一道道新舊交疊的勒痕，像蚯蚓一樣盤踞著。
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腐朽、衰敗、行將就木的味兒。
他動了動腿，左腿膝蓋一陣刺痛傳來，咯吱作響。
“我靠?！?br>陳道玄靠著冰涼潮濕的石壁，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心跳如擂鼓。
穿越了？
老子***……穿越了？
而且還穿成了一個六十多歲、半截身子埋黃土里的老囚犯？！
他前世刷短視頻，看到人家穿越，要么是霸道總裁，要么是修仙天才，再不濟也是個富二代紈绔，開局就是滿級號。
到他這兒呢？
白發蒼蒼，瘦骨嶙峋，一身破爛，蹲在潮濕發霉的海島牢房里，渾身關節跟散了架似的疼。
這波啊，這波是地獄難度開局。
不對。
陳道玄腦子里一道靈光閃過。
穿越者標配呢？
系統呢？！
他前世看了那么多小說，系統人人都有，乃是穿越者必備之神器，就跟出門得穿褲子一樣天經地義。
沒道理到了自己這邊就沒了！
“系統？”
他試著在心里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面板？”
“金手指？”
“老爺爺？”
牢房里只有潮濕的海風嗚嗚地灌進來，帶著一股子腥臭味，吹得他腦殼發涼。
陳道玄心里咯噔一下。
不會吧？真就這么寸？穿成六十歲老頭兒也就算了，還是個沒系統的白板號？這特么不是純純大冤種嗎？
他靠著墻，喘了好一會兒，腦子里那些混亂的記憶碎片慢慢沉淀下來，漸漸拼湊出這個世界的輪廓。
大奉王朝。
地大物博，閉關鎖國，洋人叩關，內憂外患。
跟前世某段歷史，相似得離譜，但又不完全一樣。
這個世界，妖魔叢生，更有洋人巫術，禍亂天下，可謂是五花八門。
津港陳氏，百年武道世家，在這地界兒上也叫得響名號。
原身的祖父陳鐵山，大奉咸豐朝的武進士。
父親陳定邦，大奉同治朝的武舉人。
到了原身這一輩，更是出了個百年難遇的武學奇才，十七歲中武舉，二十歲奪武狀元，被光緒帝親口稱贊“天下一拳”，賜封昭武將軍，風光一時無兩。
那是原身一生最得意的時候。
年輕，氣盛，手里有刀，心里有火，以為自己可以憑這一身武藝，報效**，匡扶社稷。
然后……
就是被陷害入獄，關在黑石島二十五年，最后郁郁而終。
一股悲涼從陳道玄骨頭縫里滲出來，混著牢房里的潮氣，凍得他心口發緊。
陳道玄攥著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干癟的皮肉里，感受不到多少疼痛。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渾濁的眼睛盯著頭頂潮濕的石壁，心里那點火苗，眼看著就要滅了。
就在這時。
腦海中忽然像是有什么東西輕輕響了一聲，像是冰面裂開一道細紋，又像是老舊的機器接通了電源，微弱的電流竄過神經末梢。
一行清晰至極的金色大字，憑空浮現，仿佛直接刻在他的視網膜上。
叮——命格覺醒。
命格：老驥伏櫪。
底下還有兩行注解，一個一個浮現出來，像是有人用朱砂筆，一筆一劃刻在他的魂魄上。
命格效果一：國術通神——筋骨雖朽，神意猶存。修行國術一日，可漲百年功力。
命格效果二：噬妖入槽——天下妖鬼邪神，皆可吞噬煉化，化為己用。
陳道玄的瞳孔猛然縮成針尖。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了一瞬。
他眨了眨眼。
那行字還在。
“老驥伏櫪……老驥伏櫪……”
陳道玄念叨著這四個字，忽然放聲大笑起來。
曹操的《龜雖壽》里怎么說的？
老驥伏櫪，志在千里。
烈士暮年，壯心不已。
好一個老驥伏櫪！
好一個修行一日可漲百年功力！
“老子還沒廢！”陳道玄猛然挺身，那雙渾濁的老眼里迸發出驚人的光芒，“老子還能搶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