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城的盛夏,熱浪到了夜里也不肯散,反倒被江風一裹,黏成了溫柔的潮。
晚九點,某五星級酒店的頂層套房落地窗大敞,城市燈火鋪成一片流動的光河。
溫慕言剛從品牌活動下來,換掉那身高定西裝,隨手套了件黑T。
他靠進沙發里,修長的手指劃開手機屏幕,眉眼間是慣常的疏離清冷,那種不拒人千里、卻讓人自動噤聲的距離感。
他點進那個收藏了三年的論壇。
沒有內部邀請碼,他只能以游客身份瀏覽,連點贊的資格都沒有。
首頁置頂帖飄著紅字,標題一如既往的熱鬧:
「梔子今天又出手了,我神就是神!」
評論區蓋了幾百樓,每分鐘都在刷新:
「三年了,每次有賽事都出手,雷打不動。」
「到底是什么人?會不會是哪個**的**人員?」
「別猜了,猜了三年也沒見誰扒出來。」
「歪個樓,這ID真好聞,梔子花那種香。」
溫慕言目光停在“三年”兩個字上,喉結微不可察地滾了一下。
屏幕上方彈出消息,經紀人凱文發來下周的行程表:京市和滬城都有安排,剛上線的新劇,線下宣發要跑好幾場。
他指尖輕點,回了一個字:好。
退出聊天界面,手指像被什么東西牽著,又一次點開那個置頂三年的對話框。
頭像沒變,是一張拍得很隨意的天空,云層裂開一道光。三年來,這頭像安安靜靜地躺在他聊天列表的最頂端,從未亮起過小紅點。
聊天界面干干凈凈,只有他日復一日的單方面發送,沒有一條回復。
三年了。石沉大海,杳無回音。
他往上劃,看著那些消息一條條從指縫間滑過,像在翻閱一本只有自己知道的日記。
最早的那些,語氣里全是小心翼翼的不安——
“你到家了嗎?”
“你還會回來嗎?”
“我有很重要的話,還沒來得及跟你說。”
后來的,變成了小心翼翼的分享,像是把生活里每一件值得說的事都攢下來,等著某一天能當面講給她聽——
“我簽約公司了。”
“我們之前一起打磨的那部劇播了,你看了嗎?”
“我有幾百萬粉絲了。”
“我接到第一個代言了,你會買嗎?”
再往后,消息的間隔越來越長,語氣也越來越克制,但那個問題最終還是被發了出去,
“網絡大賽的冠軍梔子,是你嗎?”
沒有回復。
溫慕言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沙發上,后腦靠進柔軟的皮質靠背,闔上眼。水晶吊燈的光透過眼皮,暈成一片暖紅色。
心底漫上來的,是說不清是苦澀還是空落的東西,三年了,早就跟呼吸一樣習慣。
那個代號“梔子”,兩年前在世界網絡安全大賽上橫空出世。
實力強悍得不像話,全程神秘低調,連登臺領獎都裹得嚴嚴實實,**口罩墨鏡,沒給任何人留下可辨的痕跡。
一場比賽轟動整個業內,至今仍是論壇里被反復討論的傳說。
沒有任何證據。可溫慕言心底就是有一個聲音,無比篤定——那個“梔子”,一定是任知夏。
正版賽事回放需要論壇的頂級邀請碼,他弄不到。
網上的盜版資源糊得不行,他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視頻片段,畫面越模糊,心里那個判斷就越清晰。
京大才女,天賦高得耀眼,三年前突然消失,從此人間蒸發。也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同一時間,滬城的另一頭。
高層公寓把街道的喧囂隔絕在二十層之下,城市的霓虹被薄紗窗簾篩過一道,揉成朦朧柔軟的暖光,落在干凈得幾乎沒有多余物品的書桌上。
房間沒開燈。
只有顯示器的冷白光亮著,在她臉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精致得近乎清絕的眉眼,鼻梁挺秀,唇角天然帶著一點冷淡的弧度。
不是刻意端出來的高冷,是刻在骨子里的沉靜與淡然,像深山里的湖,風過也不起波瀾。
深棕色卷發松松地扎成低馬尾,兩縷八字劉海垂在臉頰兩側,襯得那張臉愈發清瘦白皙。
任知夏坐在電腦前,脊背挺得筆直。指尖在鍵盤上起落如飛,利落干脆,沒有一絲多余的動作。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黑色代碼飛速滾動,字符、端口、防火墻架構層層交織,映在她澄澈的瞳孔里,像一場無聲的暴雨。
白日里,她是川菜館“清沐”的老板,隱在街巷的煙火氣里,炒菜的大師傅嗓門都比她大。
偶爾有熟客問起老板年紀輕輕怎么一個人開店,她只是笑笑,遞過去一盤新研制的**,說“嘗嘗看,不收錢”。
只有在深夜的公寓里,在顯示器冷白的光亮下,她才是隱匿在網絡深海的“梔子”,是手握代碼、以邏輯為刃的頂級架構師。
指尖最后三下輕敲。
回車落下。
最后一段程序編譯完成,系統彈出綠色的成功提示。
防火墻架構穩定運行,漏洞全數修復,全程零差錯。
任知夏停了手,微微仰頭靠進椅背,輕輕吐出一口氣,眼底的疲憊淺淺漾開。
她抬手揉了揉發酸的眼尾,視線從漆黑的屏幕上移開,落向窗外璀璨的滬城夜景。
晚風從半開的窗戶穿進來,帶著夏夜獨有的清涼,吹散了滿室緊繃的肅靜。
她隨手拿起桌邊靜音了許久的手機,屏幕亮起。
娛樂熱搜推送赫然彈出一條置頂爆詞條,刺眼又醒目,直直撞進眼底——
#溫慕言 影視節壓軸走紅毯#
屏幕的光落在她澄澈的瞳孔里,映出詞條上那張被轉了上百萬次的官宣圖。
一身極簡黑色高定西裝,身形挺拔,肩線利落,舞臺聚光燈落在他一身,眉眼清冷溫柔,氣質干凈疏離。
是如今萬眾追捧、遙不可及的頂流。
任知夏側過頭,看向書桌旁的展示柜。
柜子里整整齊齊地碼著一沓明信片,每一張上面都是同一個人,溫慕言。
不同時期的代言圖、劇照、雜志封面,她一張不落地收著。最早的那張已經有些翹邊,是他出演第一部劇上線她保存下來的劇照,眼神里還帶著青澀的不確定。
她的目光在那些明信片上停了幾秒,唇角微微彎了一下。很輕,像夏夜的風,吹過就散了。
“你做到了。”
她輕聲說,聲音低得像是只說給自己聽。
電腦右下角彈出一條消息提示,頭像閃爍。
Qyu:阿梔,厲害呀,又拿下一局。你真的是太牛了。
任知夏收回視線,指尖飛快地敲了幾個字:運氣好而已。
Qyu幾乎是秒回:天啦,你把這個叫運氣好?大姐,那是絕對的實力好不好!
Qyu:你還記得兩年前日內瓦那個網絡安全大賽嗎?
任知夏指尖頓了頓。
記得。怎么會不記得。
那場大賽,從預賽到決賽整整3個多月,最后以近乎碾壓的姿態拿下冠軍。獎金到賬那天,她去銀行辦了轉賬,一部分盤下了街角那間轉讓的小飯館,取名“清沐”,買了這套60多平的公寓。
那之后她有了一個屬于自己的地方。不大,但足夠安全。
她回了一個字:嗯,記得。
Qyu:從那個大賽以后你碾壓了多少高手,你自己數過嗎?全勝,零敗績。你擱這兒打游戲刷副本呢?
任知夏看著那串感嘆號,被逗得輕輕笑了一下。她回過去一個表情包,關掉對話框,合上了電腦。
屏幕暗下去的瞬間,房間徹底陷入沉寂。
她起身往臥室走去,經過展示柜時腳步停了一瞬。
柜子最上層那張最新的明信片,是溫慕言上周雜志封面的限定款。
明信片上的他穿著白色襯衫,微微側頭看向鏡頭,眼神里有溫柔的堅定。
任知夏伸出手,指尖在明信片的邊緣輕輕碰了一下,然后收回手,走進臥室。
門在身后輕輕合上。
第二天一早任知夏開車來到店里,
清沐開在寸土寸金的金融街,緊挨著人流如織的景區,地段金貴得不像話。
推開那扇木質玻璃門,像是踏進了另一個時空。店內全是古色古香的木質桌椅,墻角都是梔子花盆栽,和外面那些冰冷的鋼筋水泥、摩登樓宇格格不入,自成一方安靜的小天地。
中午這里是附近白領的干飯據點,熱鬧得像菜市場,人聲鼎沸,點菜的吆喝聲和同事間的八卦交織在一起,煙火氣濃得化不開。
可一到下午兩點以后,整間店就像被按下了靜音鍵,徹底安靜下來。三三兩兩的程序員抱著筆記本窩在角落,桌上擺一杯美式,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碼。
店里安靜得只剩下指尖敲鍵盤的清脆聲響,偶爾有人小聲討論幾句技術問題,很快又歸于沉靜。
開業兩年,生意從頭火到尾,翻臺率高得讓同街的餐飲老板眼紅。
但沒人能復制。
每天下午,任知夏都會準時出現在店里靠墻的那個固定卡座上。
位置在最角落,背對墻壁,視野卻能覆蓋整間店面,是整間店里最安靜也最安全的位置。
一臺銀色筆記本擺在深色木桌上,她指尖翻飛,敲鍵盤的速度快得驚人,屏幕上的代碼像瀑布一樣往下淌。
全程沉默安靜,像一尊精致的人偶,不被周遭半點動靜打擾。
領班李晴熟門熟路地端著一杯奶茶走過來,一**坐到她對面。
吸管提前插好了,杯子往任知夏手邊推了推:“夏姐,在隔壁剛買的奶茶,新品,嘗嘗。”
“謝了。”任知夏眼皮都沒抬,手上的動作沒停,鍵盤聲清脆利落。
頓了一下,她補了一句,“對了晴姐,新到的一批咖啡豆,你待會兒拿去吧臺,試下口感。”
李晴挑了挑眉:“又換豆子了?這都換3次了。”
“嗯,試試看哪個更好。”
“得嘞,我待會兒就安排。”李晴咬著奶茶吸管,早就習慣了自家老板的作風,對食材挑剔得令人發指,咖啡豆換得比季節更替還勤快。
午后店里清閑,陽光從雕花木窗的縫隙里漏進來,在青石板地面上畫出斑駁的光影。
店員們值班的值班、休息的休息,黃玲趁著空檔湊過來,挨著李晴蹲坐在一起刷手機,眼睛亮晶晶的,滿臉寫著“花癡”兩個大字。
“晴姐晴姐,你快看!我最近追的劇也太好看了!我偶像主演的,巨絕!”
“什么劇啊,給我瞅瞅。”李晴湊過去。
“仙俠劇!溫慕言演的!就那個上周影視節壓軸走紅毯的溫慕言!”
黃玲把手機屏幕翻轉過來,預告片的畫面正好卡在男主一個深情回眸的鏡頭。
彈幕鋪天蓋地,全是“啊啊啊啊老公眼神殺我這個破碎感絕了”。
李晴看了幾秒,點頭:“嗯,確實挺帥的。這眼神——有點東西。”
“何止有點東西!晴姐你是沒看劇,那個眼神戲,我的天,破碎感拉滿!他把角色那種隱忍和深情演得太絕了,我一個爆哭!”黃玲激動得手舞足蹈,“你知道網上怎么說嗎?說他是‘用眼神就能演一部劇的男人’!”
“行了行了,收著點,店里還有客人呢。”李晴笑著拍了她一下。
聽到那個名字的瞬間,任知夏放在鍵盤上的手指幾不**地頓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快到任何人都不會注意到。
她的嘴角輕輕動了動,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說什么,最終什么都沒說,依舊垂著眼,專注地盯著屏幕。
只是接下來敲下的那行代碼,她**又改,改了又刪,反復了三遍才敲對。
她怎么會不知道溫慕言的新劇。
這三年來,他播出的每一部戲,她從未錯過一集。
深夜關店回到家,打開視頻網站,屏幕上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她翻來覆去地看,看了無數遍。有些片段,臺詞她都能背下來。
從最初那個不起眼的男三號開始——那個角色,還是她一場一場幫他剖析人設、梳理情緒、打磨演技細節。直到他精準拿捏住角色的內核。
那個角色,讓他成功出圈。
后來的他一路高歌猛進,穩居內娛頂流,資源接到手軟,一年一部大爆劇,代言鋪滿全城公交站牌。
去年更是一舉拿下兩個重磅演技獎項,
他一路走來的所有高光,她從未缺席。
不是以“任知夏”的身份,是以一個沉默的、遙遠的、隔著屏幕的觀眾的身份。
他的所有代言,她全都買了單。他早期接的那個快消休閑裝代言,她一口氣囤了五六套同款,碼得整整齊齊掛在衣柜里,一次都沒穿過。
后來的珠寶、腕表、服飾、鞋包,只要是他官宣的產品,她一件不落全部入手。
這次店里更換全新咖啡豆,也是因為看到了他的新代言,一個高端咖啡品牌,他穿著米白色羊絨衫,手捧咖啡杯,廣告詞是“這一杯,給在乎的人”。
從前他代言的零食、巧克力,她大批量買回來,堆滿了庫房一角。李晴每次看到都瞠目結舌:“夏姐,這夠咱店吃半年了!”她也不解釋,只是把東西全數分給店里的員工,每人下班拎一袋回去。
李晴以前打趣過她:“夏姐,沒想到你也追星啊?還這么上心,”
她只是淡淡笑笑,隨手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擋住半張臉,語氣漫不經心:“看著挺好吃的,就買了。”
李晴也沒多想。畢竟在所有人的認知里,自家老板年輕、漂亮、有錢、單身,好像對什么都不太上心,又好像對什么都心里有數。追個星怎么了,很正常。
只有任知夏自己清楚,哪里是東西好吃。
不過是愛屋及烏罷了。
三年前,她悄無聲息地離開,只給他發了一條告別消息。措辭簡短,語氣平靜,沒有解釋太多,也沒有給任何挽回的余地。
發完那條消息,她注銷了手機號,刪除了所有社交賬號,從所有人的世界里蒸發。
時隔三年,她依然記得那天在山頂說的頂峰相見,
如今,他早已站上萬眾矚目的頂峰。聚光燈下的他光芒萬丈,被千萬人仰望的頂流
而她,也一直在朝著屬于自己的頂峰,穩步奔赴。不靠任何人,不依附任何力量,用自己的方式,在另一條路上走得同樣堅定。
她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肩頸,重新把手放回鍵盤上。屏幕上的代碼還剩最后一截沒寫完。
沒關系。
慢慢來。
我們總會再見的。
等我們都站在足夠高的地方,等你足夠耀眼,而我也足夠強大。
李晴注意到她唇邊那抹若有似無的笑意,歪了歪頭:“夏姐,笑什么呢?”
任知夏指尖在鍵盤上輕輕敲下最后一行,屏幕彈出一個綠色的編譯成功提示。她合上筆記本,抬眼看過去,眼里的笑意還沒有完全收干凈,語氣是一貫的平淡從容:
“沒什么。天氣不錯。”
精彩片段
小說《盛夏夜幕之下的梔子花》一經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友的關注,是“墨梔薏”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溫慕言任知夏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容:滬城的盛夏,熱浪到了夜里也不肯散,反倒被江風一裹,黏成了溫柔的潮。晚九點,某五星級酒店的頂層套房落地窗大敞,城市燈火鋪成一片流動的光河。溫慕言剛從品牌活動下來,換掉那身高定西裝,隨手套了件黑T。他靠進沙發里,修長的手指劃開手機屏幕,眉眼間是慣常的疏離清冷,那種不拒人千里、卻讓人自動噤聲的距離感。他點進那個收藏了三年的論壇。沒有內部邀請碼,他只能以游客身份瀏覽,連點贊的資格都沒有。首頁置頂帖飄著紅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