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七零獨生女的婚事
沈靜瀾下班回家，一進門，母親江秀華就壓低聲音告訴她，家里來客人了，正在父親沈崇禮的書房里。
“學生？”
江秀華搖頭說不是，好像是來幫忙翻譯什么文章的。
沈靜瀾心里大概有數了。
沈崇禮在江州大學數學系當主任，這段時間正忙著編一套新教材，上面要求吸納國外的數學研究成果，他托關系找了一批外文資料。由于他本人是蘇聯留學回來的，英語一竅不通，來的這位多半是幫忙翻譯英語的。
沈靜瀾放輕腳步往自己房間走去。水泥地面泛著潮氣，踩上去微微發涼，她索性踮起腳尖走路。經過書房時，從半掩的門縫里，一眼看到有個男人坐在她父親對面。
那人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藍布中山裝，袖口往上卷了兩道。握著筆的手指骨節分明，正在稿紙上寫東西，嘴里不時低聲跟沈崇禮講解著什么。
昏黃的燈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沒讓他的神情柔和多少，反而透著幾分冷。
他那雙眼睛藏在燈影里，她看得不真切。
沈靜瀾愣在門口，盯著那男人看了足足五分鐘。
就在這時，書房里的人似乎察覺到什么，忽然轉過身，朝門口望過來。
沈靜瀾回過神，沈崇禮也跟著抬起頭。
沈崇禮說：“下班了？”
“嗯，您先忙。”沈靜瀾收回目光，微微一笑，打過招呼便朝自己的臥室走去。轉身的功夫，她忍不住又看了那人一眼，像是要確認什么。
待看清他的模樣，心里反倒生出幾分悵然。
回到房間，沈靜瀾照常換衣服。解鈕扣的手不知什么時候停了下來，視線落在書桌那本《內科學》。
這本書已經被翻過無數遍，邊角都起了毛。
她停下解鈕扣的動作去翻那本書，準確地抽出夾在里頭的一張證件照。
沈靜瀾盯著照片看了片刻，嘴角輕輕扯了一下。
的確有幾分像呢。
她迅速合上書，繼續換衣服。很快，換上了在家常穿的那件桃紅色毛衣。毛衣洗了太多次，料子有些發硬了。桃紅這種顏色，穿在別人身上顯得俗艷，穿在她身上，不但不俗，反倒把她濃艷的五官襯得愈發明媚。
松開綁了一整天的麻花辮，隨手攏了攏，扎成一個微卷的高馬尾，這才走出房門。
經過書房時，門已經完全敞開，書桌已經空了。
她目光一轉，把家里幾個地方挨個看了一遍，最后落在朝南的小陽臺上。
陽臺那里，沈崇禮正在得意地跟人介紹他那盆好不容易養活的龜背竹。
那人背對著她，看不清表情。身形看起來非常挺拔，特別是脊背，挺得很直，透著一股不太好接近的勁兒。
沈靜瀾的心像被什么輕輕撥了一下
正想著，沈崇禮轉頭看見她，招手讓她過去。
“又跟人顯擺您的成果呢？”沈靜瀾朝他們走過去，語氣里帶著幾分揶揄。
等她走到跟前，沈崇禮笑著對那男人說：“這是我女兒，沈靜瀾，在人民醫院眼科上班。”
“你好！”沈靜瀾主動伸出手。
男人微微頷首，伸手與她輕輕一握。他的手掌干燥溫熱，只碰了一下就禮貌地松開了。
“你好，我叫周宴。”
站得近了，沈靜瀾隱約聞到他衣服上淡淡的肥皂氣息，很干凈的味道。
沈崇禮說：“小周是我們系最年輕的老師，我請他過來幫忙翻譯文獻。他英語很好，你以后可以多向他請教學習。”
沈靜瀾醫專畢業后分到江州市人民醫院。為了能看懂國外的臨床資料，她正在自學英語。這事沈崇禮也知道。
聞言，她抬起眼，裝作不經意地掠過周宴的眼睛，發現那雙眼睛正看著她，黑沉沉的，沒有躲閃，臉上也沒有被夸后故作謙虛的表情。
這倒有點意思了。
沈靜瀾笑了笑，說：“那……周老師以后請多指教。”
“指教不敢當，以后大家相互學習，共同進步。”
沈靜瀾看他的眼神更直接了，“不知周老師一般什么時間有空？下班后？或者周末？”
沒等周宴答話，她又追加了一句：“要是我登門請教，您不會閉門不開吧？”
這話一出，周宴臉上不動聲色，心里卻是一怔。他原以為這姑娘不過是說幾句客套的場面話，可眼下瞧著，她不像沖著學英語來的，更像是沖著他這個人來的？
念頭一冒出來，周宴又覺得自己在自作多情。
沈崇禮就在跟前，他不得不避開沈靜瀾那雙過于直接的的眼睛。
避開前，他記住了她微卷的發梢，明艷的五官，還有臉上那幾點俏皮的雀斑。
是個膽大漂亮的姑娘。周宴心里下了個論斷。
父親是江州大學的系主任，母親是衛生局的辦公室主任，還是少見的獨生女，出生在這樣的家庭，膽大也不稀奇。
周宴垂下眼，禮貌地回她：“周日我通常都會在學校的圖書館學習。”
沈崇禮在一旁瞧得分明，也覺得自家閨女過于主動了，趕緊接過話，半是數落半是圓場地說：“你這孩子，往日怎么沒見你這么愛學習！”
“大概……是沒遇到好老師吧。”沈靜瀾笑著接住沈崇禮的話，一點沒有不好意思的樣子。
周宴嘴角淺淺揚了一下，算是回應。
沈崇禮搖搖頭，一副拿自己女兒沒辦法的樣子，轉頭對周宴說：“小周，今晚就在家里吃吧，江主任今兒難得下廚。”
周宴正要推辭，廚房那邊已經傳來江秀華的聲音：“小周，你可別走啊，菜都下鍋了！”
沈靜瀾側過身，靠在陽臺門框上，抱著雙臂，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周老師，我勸你最好不要拒絕我們江主任。”
江秀華在單位習慣了說一不二，連她和沈崇禮在家都不敢輕易反駁。
沈崇禮抬手輕輕敲了下沈靜瀾的頭：“不許編排**。”
周宴看著眼前父女倆親昵的樣子，目光微微一暗，很快又恢復如常。
“那我就叨擾了。”周宴客氣地應道。
沈崇禮輕拍周宴的肩膀：“放松點，就當在自己家里一樣。”
沈靜瀾不想看他們客氣來客氣去，丟下一句：“你們接著聊，我去給江主任打下手。”說完，她就像一陣風似的往廚房跑去，攪得周圍的空氣都跟著活泛起來。
“你可別越幫越忙。”沈崇禮在身后直喊。
炒菜做飯的事，她確實幫不上什么大忙。但擺碗筷這種小事，她還是做得來的。她故意將周宴的那副碗筷，擺在了自己對面的位置。
吃飯時，沈靜瀾注意到周宴的餐桌禮儀極佳。一手捧著白瓷飯碗，一手不緊不慢地夾菜送進嘴里，嚼東西時更是一點聲響也沒有。
外國小說中描寫的優雅，大概就是他現在這樣吧。
餐桌上，沈崇禮三句不離數學，一直在和周宴探討某個猜想的破解思路。
“小周，吃呀，別客氣！”江秀華不停地催周晏夾菜。
多看了幾眼后，她側過身悄聲和沈靜瀾確認：“小周這孩子，看著就親切，總覺得像誰，一時記不起來了，你瞧我這記性！靜靜，你覺得他像誰？”
沈靜瀾眼里閃過一絲暗色，垂下眼，裝作在認真吃飯：“不知道。”
即便如此，她還是忍不住悄悄看周宴。她喜歡看他的側臉，尤其是皺眉思考的樣子。
那側臉，總是和她記憶里的一張臉重疊在一起。
周宴在聽沈崇禮說話的間隙，回看了沈靜瀾一眼。
不出意外，又撞上了一雙直勾勾的眼睛。這一回，那雙眼睛似乎多了許多復雜的情緒。
周宴雖然不解，但也沒打算深究。畢竟，她是沈崇禮的女兒。
臨走前，沈靜瀾主動跟沈崇禮請纓送客：“我去送送周老師，正好有個語法問題想請教他。”
出了門，周宴認真地給她講解什么叫“過去進行時”，也不確定她聽進去了多少。
走到單元樓下，昏黃的門燈底下，只見她忽然問了一句：“周老師，周日我去圖書館，能見到您嗎？”
“學生？”
江秀華搖頭說不是，好像是來幫忙翻譯什么文章的。
沈靜瀾心里大概有數了。
沈崇禮在江州大學數學系當主任，這段時間正忙著編一套新教材，上面要求吸納國外的數學研究成果，他托關系找了一批外文資料。由于他本人是蘇聯留學回來的，英語一竅不通，來的這位多半是幫忙翻譯英語的。
沈靜瀾放輕腳步往自己房間走去。水泥地面泛著潮氣，踩上去微微發涼，她索性踮起腳尖走路。經過書房時，從半掩的門縫里，一眼看到有個男人坐在她父親對面。
那人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藍布中山裝，袖口往上卷了兩道。握著筆的手指骨節分明，正在稿紙上寫東西，嘴里不時低聲跟沈崇禮講解著什么。
昏黃的燈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沒讓他的神情柔和多少，反而透著幾分冷。
他那雙眼睛藏在燈影里，她看得不真切。
沈靜瀾愣在門口，盯著那男人看了足足五分鐘。
就在這時，書房里的人似乎察覺到什么，忽然轉過身，朝門口望過來。
沈靜瀾回過神，沈崇禮也跟著抬起頭。
沈崇禮說：“下班了？”
“嗯，您先忙。”沈靜瀾收回目光，微微一笑，打過招呼便朝自己的臥室走去。轉身的功夫，她忍不住又看了那人一眼，像是要確認什么。
待看清他的模樣，心里反倒生出幾分悵然。
回到房間，沈靜瀾照常換衣服。解鈕扣的手不知什么時候停了下來，視線落在書桌那本《內科學》。
這本書已經被翻過無數遍，邊角都起了毛。
她停下解鈕扣的動作去翻那本書，準確地抽出夾在里頭的一張證件照。
沈靜瀾盯著照片看了片刻，嘴角輕輕扯了一下。
的確有幾分像呢。
她迅速合上書，繼續換衣服。很快，換上了在家常穿的那件桃紅色毛衣。毛衣洗了太多次，料子有些發硬了。桃紅這種顏色，穿在別人身上顯得俗艷，穿在她身上，不但不俗，反倒把她濃艷的五官襯得愈發明媚。
松開綁了一整天的麻花辮，隨手攏了攏，扎成一個微卷的高馬尾，這才走出房門。
經過書房時，門已經完全敞開，書桌已經空了。
她目光一轉，把家里幾個地方挨個看了一遍，最后落在朝南的小陽臺上。
陽臺那里，沈崇禮正在得意地跟人介紹他那盆好不容易養活的龜背竹。
那人背對著她，看不清表情。身形看起來非常挺拔，特別是脊背，挺得很直，透著一股不太好接近的勁兒。
沈靜瀾的心像被什么輕輕撥了一下
正想著，沈崇禮轉頭看見她，招手讓她過去。
“又跟人顯擺您的成果呢？”沈靜瀾朝他們走過去，語氣里帶著幾分揶揄。
等她走到跟前，沈崇禮笑著對那男人說：“這是我女兒，沈靜瀾，在人民醫院眼科上班。”
“你好！”沈靜瀾主動伸出手。
男人微微頷首，伸手與她輕輕一握。他的手掌干燥溫熱，只碰了一下就禮貌地松開了。
“你好，我叫周宴。”
站得近了，沈靜瀾隱約聞到他衣服上淡淡的肥皂氣息，很干凈的味道。
沈崇禮說：“小周是我們系最年輕的老師，我請他過來幫忙翻譯文獻。他英語很好，你以后可以多向他請教學習。”
沈靜瀾醫專畢業后分到江州市人民醫院。為了能看懂國外的臨床資料，她正在自學英語。這事沈崇禮也知道。
聞言，她抬起眼，裝作不經意地掠過周宴的眼睛，發現那雙眼睛正看著她，黑沉沉的，沒有躲閃，臉上也沒有被夸后故作謙虛的表情。
這倒有點意思了。
沈靜瀾笑了笑，說：“那……周老師以后請多指教。”
“指教不敢當，以后大家相互學習，共同進步。”
沈靜瀾看他的眼神更直接了，“不知周老師一般什么時間有空？下班后？或者周末？”
沒等周宴答話，她又追加了一句：“要是我登門請教，您不會閉門不開吧？”
這話一出，周宴臉上不動聲色，心里卻是一怔。他原以為這姑娘不過是說幾句客套的場面話，可眼下瞧著，她不像沖著學英語來的，更像是沖著他這個人來的？
念頭一冒出來，周宴又覺得自己在自作多情。
沈崇禮就在跟前，他不得不避開沈靜瀾那雙過于直接的的眼睛。
避開前，他記住了她微卷的發梢，明艷的五官，還有臉上那幾點俏皮的雀斑。
是個膽大漂亮的姑娘。周宴心里下了個論斷。
父親是江州大學的系主任，母親是衛生局的辦公室主任，還是少見的獨生女，出生在這樣的家庭，膽大也不稀奇。
周宴垂下眼，禮貌地回她：“周日我通常都會在學校的圖書館學習。”
沈崇禮在一旁瞧得分明，也覺得自家閨女過于主動了，趕緊接過話，半是數落半是圓場地說：“你這孩子，往日怎么沒見你這么愛學習！”
“大概……是沒遇到好老師吧。”沈靜瀾笑著接住沈崇禮的話，一點沒有不好意思的樣子。
周宴嘴角淺淺揚了一下，算是回應。
沈崇禮搖搖頭，一副拿自己女兒沒辦法的樣子，轉頭對周宴說：“小周，今晚就在家里吃吧，江主任今兒難得下廚。”
周宴正要推辭，廚房那邊已經傳來江秀華的聲音：“小周，你可別走啊，菜都下鍋了！”
沈靜瀾側過身，靠在陽臺門框上，抱著雙臂，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周老師，我勸你最好不要拒絕我們江主任。”
江秀華在單位習慣了說一不二，連她和沈崇禮在家都不敢輕易反駁。
沈崇禮抬手輕輕敲了下沈靜瀾的頭：“不許編排**。”
周宴看著眼前父女倆親昵的樣子，目光微微一暗，很快又恢復如常。
“那我就叨擾了。”周宴客氣地應道。
沈崇禮輕拍周宴的肩膀：“放松點，就當在自己家里一樣。”
沈靜瀾不想看他們客氣來客氣去，丟下一句：“你們接著聊，我去給江主任打下手。”說完，她就像一陣風似的往廚房跑去，攪得周圍的空氣都跟著活泛起來。
“你可別越幫越忙。”沈崇禮在身后直喊。
炒菜做飯的事，她確實幫不上什么大忙。但擺碗筷這種小事，她還是做得來的。她故意將周宴的那副碗筷，擺在了自己對面的位置。
吃飯時，沈靜瀾注意到周宴的餐桌禮儀極佳。一手捧著白瓷飯碗，一手不緊不慢地夾菜送進嘴里，嚼東西時更是一點聲響也沒有。
外國小說中描寫的優雅，大概就是他現在這樣吧。
餐桌上，沈崇禮三句不離數學，一直在和周宴探討某個猜想的破解思路。
“小周，吃呀，別客氣！”江秀華不停地催周晏夾菜。
多看了幾眼后，她側過身悄聲和沈靜瀾確認：“小周這孩子，看著就親切，總覺得像誰，一時記不起來了，你瞧我這記性！靜靜，你覺得他像誰？”
沈靜瀾眼里閃過一絲暗色，垂下眼，裝作在認真吃飯：“不知道。”
即便如此，她還是忍不住悄悄看周宴。她喜歡看他的側臉，尤其是皺眉思考的樣子。
那側臉，總是和她記憶里的一張臉重疊在一起。
周宴在聽沈崇禮說話的間隙，回看了沈靜瀾一眼。
不出意外，又撞上了一雙直勾勾的眼睛。這一回，那雙眼睛似乎多了許多復雜的情緒。
周宴雖然不解，但也沒打算深究。畢竟，她是沈崇禮的女兒。
臨走前，沈靜瀾主動跟沈崇禮請纓送客：“我去送送周老師，正好有個語法問題想請教他。”
出了門，周宴認真地給她講解什么叫“過去進行時”，也不確定她聽進去了多少。
走到單元樓下，昏黃的門燈底下，只見她忽然問了一句：“周老師，周日我去圖書館，能見到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