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家長定婚期那天，顧淵的女兄弟許檸把一副撲克牌推到我面前。

“蘇越，賭一把？”

牌是她帶的，她洗、她發。我們各翻一張比大小，A最大，三局兩勝。

“你贏，我以后不摻和你們。你輸，婚禮當天，顧淵要陪我過生日。”

我媽臉色一沉。

顧淵卻替我換掉涼茶：“玩玩而已，正好贏一次，讓她閉嘴。”

這樣的游戲，我們玩了五年。

我高燒住院，她拿牌和顧淵比大小，贏走他一晚；

紀念日旅行，她又用同樣的牌局贏走他的陪伴，顧淵退掉機票去陪她。

每次他都說：“輸了別賴賬。”

第一局，我翻到Q，許檸翻開K。

第二局剛要發牌，我爸突然按住她的手，翻過幾張牌背。

“不用發了。”

我這才看清，每張牌背面都有細小記號。

她知道所有的大數字卡牌。

這場賭局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滿桌安靜。

我看向顧淵：“你知道？”

他皺眉：“朋友玩個游戲，誰還真檢查牌？她輸不起，你一向懂事。”

那一刻我才明白。

他不是不知道不公平，只是默認許檸應該贏。

許檸挑眉：“還賭嗎？”

我摘下訂婚戒指，推到她面前。

“賭。你贏，顧淵歸你。”

她笑：“那你贏呢？”

我挽住爸媽起身。

“他也歸你。”

......

顧淵是在停車場追上我的。

天突然降溫，他手里拿著我落在包廂里的圍巾，追過來第一件事不是解釋，而是低頭給我圍上。

“脾氣大就算了，身體也不要了？”

他碰到我冰涼的耳朵，眉頭立刻皺起來。

“手。”

我沒動。

他嘖了一聲，直接把我的手拽進自己大衣口袋。

動作熟練得像什么都沒發生。

我媽站在旁邊，神色明顯松了一瞬。

下一秒，許檸踩著高跟鞋追出來。

“淵子，我喝酒了。”

她晃晃車鑰匙。

“送我。”

顧淵的手還握著我的。

他看許檸一眼，又低頭看我。

“你跟叔叔阿姨一起，我送她順路。”

我把手抽出來。

他反而笑了。

“又開始了？”

“真要我把一個喝醉的人扔這兒，你今晚才睡得著？”

他說完還俯身碰了碰我的額頭。

“晚上去找你。別在腦子里給我判刑。”

回去一路，我爸都沒說話。

進門后，我媽把下午試好的喜糖樣盒收進柜子。

我爸盯著婚宴座位表看了半天，問我：

“以前也是這樣？”

我喉嚨發緊。

沒答。

他也沒逼我，只把餐桌上原本給顧淵留的那副碗筷收起來。

“越越從小就懂事。”

我媽低聲說。

“可懂事也不能總吃虧啊。”

我手指頓了一下。

這句話，我以前聽過無數次。

親戚夸我懂事。

老師夸我懂事。

顧淵也最喜歡夸我懂事。

晚上十一點，他果然來了。

砂鍋粥沒放香菜，胃藥是我常吃的牌子。

他進門先替我把手機充上電，又試了試暖氣。

“這么冷還不開足，你是真不怕感冒。”

他舀了一勺粥，吹涼遞過來。

“張嘴。”

我沒動。

顧淵自己喝掉，笑了一聲。

“行，今天祖宗不賞臉。”

他把戒指盒放到我膝蓋上。

“戴回去。”

“婚禮照舊。”

我問：“那些牌有問題，你知道嗎？”

他沉默兩秒。

“知道過幾次。”

胸口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他卻伸手捏我的臉。

“許檸什么脾氣你不知道？真輸了，她能鬧一個禮拜。”

“你不一樣。”

“你從小就懂事，這點事什么時候真跟我計較過？”

他說得像在夸我。

手機亮了一下。

許檸發來：

嫂子不會真生氣了吧？

顧淵回得很快。

沒事，她就這兩天脾氣大。

我看見了。

他也沒躲。

“別盯一句話給自己添堵。”

隨后，他像剛想起來。

“對了，她生日撞婚禮，中午我陪她吃頓飯。”

我抬眼。

顧淵挑眉。

“這表情什么意思？”

“我都回來娶你了，一頓生日飯你也非要爭？”

我起身開門。

他的笑終于淡了。

“蘇越，我這么晚跑來哄你，粥也買了，話也說到這份上了。”

“你真要為了幾把破牌，把五年全抹了？”

我媽從臥室出來。

手里拿著送去顧家的禮單。

當著他的面，一頁一頁撕碎。

顧淵僵住。

我把戒指盒塞回他口袋。

“不是牌。”

“是我今天才發現，這五年每一局，你都坐在她那邊。”

門關上前，他沒有追。

電梯快合上時，我聽見他打電話。

“許檸，到家沒有？”

那一聲，比解釋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