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蘇晴抱著剛滿月的念念問我：“孩子不是你的，你會不會嫌棄我們？”
我說不會。
此后七年，奶粉學費、發燒住院、家長會，哪一樣都沒缺我。
七年后念念急診，那個滿月就消失的親爸陸景明突然回來，只說了一句：“孩子總得認親爸。”
蘇晴就當著我的面掰開念念抓著我的手：“以后叫周叔叔，別讓爸爸難堪。”
七年前她最怕我嫌孩子不是親生。
七年后，先嫌我不是親生父親的，也是她。
……
蘇晴說完那句話，護士正好過來催繳費。
我看了她一眼，還是接過單子去窗口刷了卡。
不是因為陸景明，更不是因為她。
手術室里躺著的是我養了七年的孩子。
回來時，陸景明正靠在墻邊打電話，語氣輕松得像今天只是來吃頓飯。
“晚上給我接風？行啊，老地方。”
蘇晴等他掛了才問：“念念還在手術，你晚上還出去？”
“我留下能干什么？”陸景明朝手術室抬了抬下巴，“她現在連爸爸都不肯叫我。周航不是在嗎？”
我看向蘇晴。
她竟然只說：“那你少喝點，早點回來。”
念念從手術室出來已經快十點。麻藥沒退干凈，她睜眼看見我，立刻伸手。
我握住她。
陸景明看了眼時間，起身要走。
我問：“你不陪？”
他愣了一下：“她跟我又不熟。”
“不是親爸嗎？”
陸景明臉上有點掛不住。蘇晴立刻擋在他前面：“周航，你有完沒完？景明剛回來，他什么都不知道，你讓他怎么陪？”
她把陪護床上的被子遞給我。
“今晚你留下。念念幾點吃藥、什么東西過敏、半夜疼醒怎么辦，你比誰都清楚。”
我沒接。
“所以親爸負責認，剩下的還歸我？”
蘇晴一下惱了：“你當初娶我的時候怎么說的？你說念念不是親生的也一樣疼。現在她親爸回來了，你就不認自己說過的話了？”
我怔了一下。
七年前最讓我下定決心娶她的，就是她抱著念念哭的樣子。
現在，她拿我當年的承諾，替陸景明擋責任。
蘇晴把手機遞給我：“班主任、托管老師、鋼琴老師，還有念念的忌口、過敏藥、接送時間，你整理給景明。他缺了七年，你先教教他。”
陸景明在旁邊接了一句：“對，你最熟。等我上手了，你也能輕松點。”
我只把藥物過敏發給了他。
剩下的，我沒動。
蘇晴冷著臉看我：“你連這點忙都不幫？”
我沒解釋。
半夜念念疼醒，抓著我的袖子，小聲叫了句爸爸。
蘇晴立刻睜眼。
念念看了她一會兒，慢慢改口：“周叔叔，我疼。”
我按鈴叫護士。回來時，她還攥著我的手。
“叔叔，我叫你叔叔，你還會陪我嗎？”
我替她壓好被角：“會。”
蘇晴聽見，明顯松了口氣。
“你看，我就說，叫什么根本不影響感情。”
第二天一早，陸景明帶著酒氣回來，拎了一只玩具熊。
念念沒接，反而往我身后躲。蘇晴第一反應不是哄她，而是低聲提醒我：“你別總讓她黏著，給景明一點機會。”
我往旁邊讓了一步，念念眼圈一下紅了。
陸景明這才把熊放下，又翻了兩頁我昨晚沒整理完的注意事項，直接合上。
“這么麻煩？反正周航還在，有事我問他就行。”
蘇晴想了想，竟然點頭。
臨走前，她又告訴我：“下周學校家長開放日，景明第一次以爸爸身份參加。你別去了。”
我抬頭。
她補了一句：“你已經當了七年，也該讓他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