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大雪不斷,地里的活少了不少。
如往常一樣,村里不**女聚集在賀金月家里,有納鞋底的,有縫制棉衣的,都是為了過年做準備。
而眾人中,手藝一向最好的賀金月,看著面前納了一半的鞋底,滿臉深思。
這玩意,該怎么縫?
一旁的陳水玲見她看著鞋底發呆,輕推了她一下,“干啥呢?
半天沒見你動過了。”
眾人看了過來。
賀金月回過神來,輕咳一聲,掩飾道:“沒什么。”
她總不能告訴她們,自己是從二十一世紀穿越來的理工女,這種精細手藝活兒,碰都沒碰過。
“金月,你這鞋是給你家陳興源做的吧?”
有人調侃起來,其他人也跟著起哄。
“聽說陳興源在部隊里當**了,啥時候帶你們娘仨過去?”
賀金月雙眼微闔,從腦海中找到關于便宜丈夫的記憶。
陳興源,三十歲,男,身高近一米八,相貌中上,皮膚黝黑,身體結實,現任某部隊副團長。
對于結婚十年,并育有兩個子女的丈夫,原主腦海中就只有這么一點零星記憶。
不太熟悉的夫妻。
對于原主這個丈夫,穿越而來的賀金月雖然沒見過面,但對他卻有一肚子的怨言。
抗戰年代,到處打仗,原主當時也才十八九歲,帶著年邁的公婆和剛出生的孩子,艱難求生,要多難就有多難。
沒挺到勝利,一身病傷的公公就一命嗚呼。
也就是這個時候,陳興源托人來傳話,全家這才知道他沒死。
不僅沒死,還立了功當了副團長。
婆婆在世的時候,他還回來過兩次。
只是,全然沒提要把她們接過去的話。
婆婆死了之后,陳興源的消息就越發少了。
“你家陳興源有出息,以后你享福的日子還在后頭呢!”
眾人調笑。
賀金月思緒回籠,看向一旁納了一半的鞋底,眼神暗諷。
這男人,要是想回來,早就回來了。
就像是為了驗證她的想法似的,門外傳來叫喚聲:“娘,俺爹來信了!”
在場的婦女們立馬起哄起來,伸長脖子往院子里看去。
“泥鰍,快把信打開,給**念念,信上都寫啥了?”
陳水玲一臉激動,看著比賀金月還要激動,“是不是你爹要帶你們去部隊了?”
泥鰍是原主的大兒子,大名陳天,陳興源離開那年生的,今年剛十歲。
只不過瘦瘦小小的,看著并不像十歲的孩子。
聽著眾人的起哄,他抬頭看向賀金月,眼神詢問。
賀金月對自己莫名其妙多出兩個孩子還沒完全適應,此刻看著泥鰍炯炯有神的眼睛,下意識回避了一下,只輕點頭。
泥鰍拆開信,看著信中龍飛鳳舞的字跡,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不認識。
他撓了撓頭,滿臉尷尬。
“咋?
你都上幾年學了,這幾個字也不認識?”
陳水玲調侃起來。
泥鰍一張黝黑的小臉漲得通紅,有些不服氣, 把信遞到陳水玲面前,粗聲粗氣道:“這字寫成這樣,誰能認識?
你要能耐,你念給俺聽!”
陳水玲自然是不認識的,她把繡花針在頭皮上摩挲兩下,嬉笑一聲:“俺又沒上過學,不識字不丟人。”
接著視線在屋子里轉了一圈。
一屋子七八個人,湊不齊能認識十個字的。
原主也是沒上過學的,所以大家也沒考慮過讓賀金月自己讀信。
“泥鰍,你帶上信去學校找你們吳老師,他一個當老師的,總不能不認識吧?”
另一個婦女建議道。
泥鰍立馬回:“周大叔應該還沒走遠,我叫他過來!”
周大叔是鄉里的郵遞員,早些年也是上過私塾的。
沒等賀金月說話,泥鰍抓著信就跑了出去,很快就把還沒走的周大叔給拉了回來。
周大叔趕時間,當著眾人的面展開信就開始念起來。
賀金月垂眸聽著。
冠冕堂皇的開頭,寒暄兩句,就進入正題。
陳興源在信中表示,他和原主的婚姻是包辦婚姻,是舊社會的產物,當初也都是他父母做的決定,并不是他本人意愿,他們之間并沒有任何感情。
現在正是糾正錯誤的時候,他也不想再耽誤賀金月,己經向部隊打了申請,離婚材料不日就會到村公所里,到時候婚姻嫁娶,各不相干。
信里也讓賀金月趁著年輕,再找一個合適的對象。
周大叔的話一說完,滿屋子安靜了下來。
連一向話多的陳水玲都閉上了嘴,只剩一雙不知所措的眼珠子滴溜溜地看著旁邊的人,不敢看賀金月。
賀金月接受著眾人憐憫的視線,無奈嘆了口氣。
這個老六。
沒有感情,這倆孩子是哪兒來的?
沒感情你倒是別睡人家啊!
現在自己有前途了,拔劍首揮糟糠。
而且這信上全然沒提兩個孩子的事情,以后孩子的撫養問題是一概不提。
哪有那么美的事情?
這要是他把倆孩子給安排好,賀金月還能高看他一眼。
站起身來,把信從周大叔手中接過來道了謝,她神色平淡地對眾人說道:“時間不早了,該回去了。”
眾人面面相覷一番,又看了陳水玲一眼。
往常嘴巴嘚吧個不停的陳水玲此刻也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只能帶著眾人撤退。
人一走,屋子里瞬間安靜下來。
泥鰍靠著門框,悶著腦袋,一聲不吭。
賀金月畢竟不是**,也沒辦法進入到當**角色里,不知道該怎么安慰他。
只是問:“晚上咱們吃什么?”
泥鰍就像是聽到什么奇怪的話似的,猛地抬起頭,一雙圓溜溜黑乎乎的眼睛就這樣盯著賀金月。
要知道,他可不止一次夜里起床,聽到母親偷偷哭泣,怎么現在這么平靜?
“娘,你要是心里難受的話,你就哭出來。”
憋壞了可不行。
賀金月才不難受,左右又不是她的男人。
就算真的是她的男人,這種死渣男,離了就離了,開心還來不及,怎么會難受。
只是,當然也不能就這么便宜了這個死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