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江州市，風里帶著刀子般的涼意。

劉建林緊了緊身上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夾克，左手死死攥著兜里的紅色絲絨小盒。

那里頭，躺著一枚他攢了半年工資才買下的鉆戒。

雖然只有三十分，但在他眼里，那是他給蘇婷這五年長跑的一個交代，也是一個承諾。

三千塊錢，這是他轉業到江州當小科員的月薪。在這個地價過萬的城市里，這筆錢少得可憐，可他劉建林從沒覺得苦。

為了省錢，他戒了煙，推了戰友聚會，連那雙穿了三年的皮鞋磨平了底都沒舍得換。

推開蘇婷家那道略顯沉重的防盜門時，劉建林嘴角還掛著一絲憨厚的笑：“婷婷，看我給你帶什么好東西了……”

聲音戛然而止。

客廳里一片狼藉，原本溫馨的小家此時像是被洗劫過一般。

蘇婷正蹲在地板上，把一件件昂貴的真絲連衣裙往那只嶄新的愛馬仕旅行箱里塞。而在她身旁的沙發上，堆著幾個還沒拆封的香奈兒購物袋，那耀眼的LOGO刺得劉建林眼睛發疼。

“建林，你回來了?！?br>
蘇婷頭也沒抬，聲音冷得像冰。

劉建林愣在門口，手心的汗把戒指盒都打潮了：

“婷婷，你這是干什么？我們要出差？”

“別裝傻了?！?br>
蘇婷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褶皺。她畫著精致的濃妝，這讓她看起來有些陌生。

她指著地上的那些衣服和包包，語氣里不帶一絲起伏，“這些，是你那三千塊錢工資這輩子都買不起的東西?！?br>
劉建林喉嚨干澀，嗓音沙啞地問：“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們分手吧?！?br>
蘇婷終于看向他，眼神里沒有留戀，只有一種看透世俗的疲憊和決絕，“劉建林，五年了，我跟了你五年。從二十二歲到二十七歲，女人的青春有幾個五年？我陪你吃路邊攤，陪你擠公交車，甚至為了省那點房租，我連件像樣的護膚品都不敢買?？赡隳?？你除了這身洗得發白的***，除了那每個月雷打不動的三千塊錢，你還能給我什么？”

劉建林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顫：

“婷婷，我知道現在苦了點，但我已經在努力了。我轉業不到一年，只要年終考核過去，我……”

“夠了！”

蘇婷尖銳地打斷他，“考核？考核之后呢？升個副主任科員？一個月多幾百塊錢？劉建林，別天真了！這個社會看的是**，是票子，不是你那點可憐的努力。剛才我爸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沒出息，說我找了個一輩子都沒出息的窮科員，我竟然一句話都反駁不了?！?br>
就在這時，臥室門開了。

蘇大強背著手走出來，嫌棄地看了劉建林一眼，冷哼道：

“小劉，你還沒走呢？剛才婷婷的話你應該聽清楚了。我們家婷婷從小就是嬌生慣養，跟著你這五年，那是掉進了苦窖里。你看看你，全身上下加起來超不過兩百塊錢，你拿什么娶她？拿你那三千塊錢的工資去還幾萬塊一平的房貸？還是讓你兒子生下來就跟你在出租屋里聞霉味？”

“叔叔，感情不能用錢來衡量?！?a href="/tag/liujianlin.html" style="color: #1e9fff;">劉建林深吸一口氣，試圖做最后的努力。

“感情？感情能當飯吃，還是能當藥醫？”

蘇大強指著劉建林的鼻子，唾沫橫飛，“實話說吧，婷婷已經找到了真正能給她幸福的人。人家是云夢鎮首富的公子，開的是百萬級的保時捷，住的是帶花園的別墅。你呢？你一輩子都只是個沒出息的小科員！聽叔一句勸，識相的就趕緊滾，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br>
劉建林自嘲地笑了，笑聲中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凄涼。

他看向蘇婷，那個曾說只要有他在，吃咸菜也甜的女孩，此刻正低頭拉著旅行箱的拉鏈，甚至不愿再多看他一眼。

“所以，五年的感情，真的抵不上那一輛保時捷？”劉建林盯著蘇婷的側臉問。

蘇婷停下手里的動作，直起腰，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對，抵不上。建林，這就是現實。趙天宇能帶我去省城的私人會所，能讓我爸媽住上大房子。而你，只會拉著我的手，在那兒暢想那個永遠實現不了的未來。那種未來太廉價了，我不要了。”

“滴——滴滴！”

樓下突然傳來幾聲刺耳且囂張的鳴笛聲。

蘇婷眼睛一亮，甚至有些急切地拎起箱子。她快步走向門口，在經過劉建林身邊時，停頓了一下，卻沒回頭。

“保時捷到了，我走了?！?br>
劉建林站在空蕩蕩的客廳里，看著那個熟悉的背影頭也不回地走進電梯。他慢步走到陽臺，看到樓下停著一輛騷紅色的保時捷718。

一個染著黃發的年輕人正靠在車門邊，極其囂張地對著樓上揮手。

蘇婷下樓了，她笑得那樣燦爛，主動投入了那個年輕人的懷抱。

趙天宇順手捏了把她的臉，然后從車里拿出一疊鈔票，隨手揚向半空，對著樓上的陽臺大喊：“**，看清楚了，這才是男人該有的樣子！這些錢留給你買藥吃，別氣死了！”

漫天的百元大鈔在風中狂舞，像是在嘲笑劉建林的無能。

保時捷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聲浪，在那片粉塵和噪音中揚長而去。

劉建林站在陽臺上，面無表情地看著那輛紅色的車影消失在視線盡頭。他緩緩從兜里掏出那個紅色絲絨盒子，打開，那枚鉆戒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五年，確實太廉價了。”

他五指猛然收攏，指節因為用力而發出咔吧咔吧的響聲。那枚在他眼里曾經重逾千金的鉆戒，在特種兵王恐怖的指力下，瞬間變形成了一團扭曲的廢鐵。

就在這時，他懷里那部從未在外人面前露過面、黑色外殼印著紅星標志的**保密手機，突然急促地跳動起來。

劉建林接通電話，聲音在一瞬間變得冷冽如霜，再無半點方才的頹唐。

“**，我是劉建林?！?br>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威嚴且激動的聲音：

“建林，考察期提前結束了！省委組織部和縣委已經聯簽，調令正式生效。你的身份不再是保密狀態，立刻動身，空降云夢鎮任黨政***鎮長！你是我們龍刺走出去的刀，到了地方，給我把那幫**污吏的脖子抹干凈了，聽明白了嗎？”

劉建林挺直了脊梁，目光直視前方，仿佛能穿透層層迷霧看到云夢鎮那污濁的底色。

“保證完成任務?！?br>
掛斷電話，劉建林看了一眼地上殘留的那些蘇婷扔掉的廉價舊衣服，那是他們曾經一起在夜市挑選的。他沒有再看第二眼，轉身大步走出房門。

剛走到樓道口，蘇大強正哼著小曲兒往回走，撞見劉建林，他陰陽怪氣地吐了口唾沫：

“喲，劉大鎮長，這是要去哪兒高就啊？需不需要我讓天宇給你介紹個保安的工作？”

劉建林停下腳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中蘊含的殺氣和壓迫感，讓蘇大強渾身一激靈，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兩步，后面的話直接卡在了嗓子眼里。

“蘇大強，看好你的保時捷女婿?！?br>
劉建林說完，頭也不回地走向大院外那輛早已等候多時的低調奧迪。

蘇大強在那兒愣了半晌，才回過神來，沖著劉建林的背影狠狠罵道：

“呸！裝什么蒜呢？一個破科員，我看你這輩子也就這點能耐了！”

車內，安平正襟危坐，小心翼翼地遞過一份燙金的****：

“劉鎮長，這是縣委組織部簽發的調令，鄭**讓我接您直接去鎮里開履新大會，您看？”

劉建林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

“走吧，既然他們覺得我是廢物，那我就去云夢鎮，當一回他們的‘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