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仙骨天成的天才,
16歲便突破金丹期,壽元無數。
所以他從沒想過,
這世上竟有人會擔心自己老去。
我也不是沒有鼓起勇氣,暗示他我壽元將近,
可他只是理所當然的指責道:
“阿念,你最近修煉是不是又懈怠了?”
我張了張嘴,
我想說自己一直在拼命修煉,
卻還是像大多數人一樣,突破不了金丹期。
我想說再無突破,百年光陰轉瞬即逝,我怕是再也陪不了他。
可我說不出口,
最后,我點了點頭:
“嗯,下次不會了。”
為了延長自己的壽元,
我私底下,拼命的尋找各種延壽方子。
最后,宗主憐憫我,給了我一顆延壽丹:
“這丹可以延長你百年壽元。”
“不過,只能吃一次。”
我想,再陪他百年也值得了。
可當等我拿著丹藥回府時,
夫君卻一把奪去我手中的丹藥,有些驚訝道:
“剛好,小師妹的靈狐壽元將近。”
“阿念,這延壽丹先借我用一下,等過幾天我再為你尋個更好的。”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
我有些失落的想,我恐怕等不到更好的了。
——
1
他拿著延壽丹轉身離去的那一刻,
我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我獨自站在院中,用指尖掐算后,心中猛然一緊。
三日,我只剩三日壽元了。
我回到靜室,凝神打坐,最后一次嘗試沖擊金丹境界。
可靈力在經脈中狂奔,最終像撞上無形高墻,很快就潰散開來。
一陣劇痛襲來,我張口咳出一口血,
金丹之境,對我來說依舊遙不可及。
我緩緩平復心緒,暗自寬慰自己。
如今這幅現狀,我不是早有預料了嗎?
只因與夫君成婚前一晚。
娘親就拉著我的手,含淚勸道:
“阿念,他仙骨天成,壽元無盡,你一介凡身,日后……日后你該如何自處?”
“待你年華逝去,**老去,而他依舊風姿綽約,你當真心中毫無畏懼?”
可那時的我,滿腦子都是仙門**上,
他一劍斬退邪祟鬼神,挺身將我護在身后的場景,
我毫不猶豫地搖頭,語氣堅定:
“我不怕!只要能夠長久陪在他身邊,往后再多艱難困苦,我都心甘情愿承受。”
彼時的我,哪里知道仙凡之間隔著的是天塹,
又哪里知道自己的忍耐力,遠沒有想象中那么堅韌。
成婚第七年,他偶然輕撫我的長發,指尖停頓,有些詫異的說:
“阿念,你這……怎么生了一根白發?”
我瞬間慌了。
我的容貌,是我唯一能讓他偶爾駐足留意,甚至夸贊的憑仗。
若容顏不再,我還有什么能留住他?
我強裝鎮定,隨意搪塞幾句,轉過身便開始四處尋訪能夠留住容顏的法子。
幾經輾轉,我在仙門藏書閣最偏僻的底層,尋到了一卷禁忌古書。
書中清晰記載,修習此術能夠永久定格容貌,永不老去。
可代價卻是直接折損自身一半壽元,
還會日復一日加速肉身臟腑衰敗,待到油盡燈枯之時,再無任何轉機。
那時我望著銅鏡里尚且清麗的模樣,咬牙下定決心修煉這門禁術。
這一生,我修為平平,家世普通,沒有半點過人長處。
除了這張臉,我一無所有。
哪怕要付出折損壽元的沉重代價,
哪怕最后落得凄慘離世的下場,
我也心甘情愿,無怨無悔。
我抬手擦去嘴角的鮮血,輕聲感慨。
如今所有的結局,皆是我自己當初一意孤行換來的。
心緒平復沒多久,院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沈清弦回來了。
我習慣性的起身,想要為他斟上一杯溫熱清茶。
可剛遞到他手邊,指尖不受控制地輕輕顫抖,茶水盡數打翻在他衣袍上。
沈清弦眉頭微微蹙起,抬手施展出清潔術,衣衫瞬間潔凈。
臉上帶著幾分不耐,他開口詢問:
“你是否還在為那顆延壽丹耿耿于懷?”
緊接著,他又柔聲為洛盈盈辯解,直言:
“盈盈平日里最疼那只靈狐,若是驟然離世,她必定傷心難過。”
“那丹藥雖世間珍稀,可對我而言并不算太過難得。”
“你暫且放寬心等候幾日,我定然會尋來品質更好的延壽丹送到你手中。”
我默默低頭,盯著自己被茶水燙得發紅的指尖,輕輕點頭應下。
心底卻一片寒涼。
他從始至終都沒有過問我求取延壽丹真正的用途,
更不知曉我時日無多,等不到他口中那顆更好的丹藥到來。
2
次日清晨,夫君的小師妹洛盈盈來了。
她對著沈清弦撒嬌,又轉頭對著我福了福身:
“多謝阿念師姐割愛,不然小白定然難逃一死。”
我看著她懷里的靈狐,有些驚訝。
那靈狐通體雪白,一雙碧藍的眼眸靈動清澈。
它窩在洛盈盈懷中,偶爾伸爪撥弄一下自己的耳朵,模樣確實討人憐愛。
我心生一絲軟意,下意識伸出手**摸它。
誰知指尖剛觸碰到它的頭頂,
靈狐竟猛地回頭,狠狠在我手背上咬了一口。
下一秒,血珠瞬間滲出。
洛盈盈笑得前仰后合,語氣里滿是嘲弄:
“師姐,你這修為也太低了,連只小狐貍都管不住。”
“平日里若是和師兄雙修,豈不是連靈氣都吸不動?”
我下意識看向沈清弦。
他皺著眉,眼神掃過我滲血的手,卻不是心疼。
“阿念,穩重些。”
“不要動不動就大驚小怪。”
我沒解釋。
解釋是多余的,只會讓他覺得我在無理取鬧。
我收回手,扯出一抹溫順的笑:
“是我不小心,嚇著了小白。”
“洛師妹天資出眾,修為精進神速,確實比我這等庸才更適合修道。”
洛盈盈顯然沒想到我會如此順從,隨即得意地揚起下巴。
沈清弦看著我,眉頭鎖得更緊。
他似乎很不習慣我這樣的退讓,
那種眼神里帶著說不清的怪異,像是看著一個完全陌生的物件,卻又挑不出錯處。
“跟我來。”
他冷聲丟下這句話,轉身朝外走去。
他帶我去了宗門的禁地。
那是他平日里閉關修行的地界,靈氣濃郁得幾乎液化。
“此地靈氣最盛,你留在這里閉關。什么時候沖破金丹,什么時候再出來。”
他是好心,
可我只覺得諷刺。
若是三年前,或許我真的能搏一搏,突破那道金丹門檻。
可現在,我的身體早已是強弩之末。
我環視這偌大的靜室。
書架上擺著兩個茶杯,軟榻上疊著兩件外袍,
心里瞬間明白,洛盈盈平日里定然時常在此伴他左右。
為了驅散那股落寞,
我強撐著走到書案前,隨手拿起一冊功法翻了幾頁,
卻發現上面有兩道字跡,
紅色的字跡活潑靈動,寫滿了撒嬌與不解;
而每一處紅字旁邊,都配著工整沉穩的藍色批注,細致入微的解答著。
我這才明白,
原來,他不是天生清冷,不懂為人師表。
他只是從未想過教我。
從未。
身體深處的疲憊如潮水般席卷全身。
我頹然放下書卷,靠在墻邊。
意識開始渙散,我閉上眼,終于能睡個好覺了。
哪怕下一刻就會死去,也好過在這里繼續看這滿屋的不愛我的證明。
只是,我剛陷入沉睡,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
3
腳步聲越來越近,
緊接著,“砰”的一聲,禁地的大門被暴力推開。
洛盈盈帶著一群執法堂弟子闖了進來。
他們手中拿著宗門特制的鑒禁玉盤,
玉盤在靠近我的瞬間,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幾乎照亮了整個靜室。
有弟子驚呼道。
“洛師姐,你說的沒錯,她果然修習了禁術!”
洛盈盈冷著臉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質問:
“阿念師姐,你竟然私自修煉宗門禁忌術法?!”
我沒有掙扎,也沒有辯解,只是緩緩點了點頭。
她臉上的失望一覽無余,滿是不屑的說道:
“師兄這般優秀出眾,
你身為他的道侶,非但不懂安分守己,還私下觸碰禁忌,簡直是給他顏面盡失!”
我仍舊沉默。
她說的沒錯,我確實修煉了禁術,
只是原因,她永遠不會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帶走!”
執法堂的弟子上前,不由分說地將我押往宗門執法堂。
這件事瞬間傳遍了整個宗主,
很快,無數弟子涌入執法堂,圍觀我被審判的場景。
“天吶,那就是沈師兄的道侶?修為低微也就罷了,居然還敢修煉禁術!”
“是啊,嫁給沈師兄已是天大的福氣,竟然還不知足!”
那些指責、非議,像潮水般涌來。
我一一聽著,像聽別人的故事。
執法堂長老厲聲訓誡,問我可有話說,
我只坦然點頭,認下所有罪責。
也就在這時,我察覺到耳邊的聲響變得有些模糊不清,仿佛隔了一層厚重的霧氣。
我心里清楚,
這是我的聽力正在一點點消散。
就在長老準備下達指令,將我打入極寒煉獄之際,一道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阿念!”
是沈清弦。
我緩緩轉頭,看到他難得失態慌亂的模樣。
他還在急切地對著我叮囑勸慰,
可此刻,我的耳朵里只剩下了一片沉寂,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音。
也好,我聽到的最后一句話,
是他喚我的名字,這就夠了。
沈清弦誤以為我是被執法堂嚇得失了心神。
他立刻轉過身,對著執法堂一眾長老懇切擔保:
“長老明鑒,阿念絕無作惡害人之心!”
“我愿以自身多年修行修為立誓,若她有半分違背天道之舉,我愿替她承擔所有!”
他甚至動用了誓言,為我擔保。
一眾長老面面相覷,
最終,迫于沈清弦的身份與修為,只得從輕處置。
4
回到寢殿后,沈清弦的眉頭始終未曾舒展。
他站在我面前,質問著關于禁術的始末。
“阿念,我在問你話。”
在我又一次低垂著頭,淡淡地應了一聲“嗯”后,
他的臉色終于沉了下去。
他在生氣。
他覺得我在鬧脾氣,覺得我不識好歹。
畢竟,他剛在執法堂眾目睽睽之下費心為我擔保,換來的卻是我的沉默以對。
“你還要鬧到什么時候?”
他甩了甩衣袖,語氣里帶上了慍怒,
“禁術反噬極為兇險,若非你私下修煉,又怎會鬧出今日這般亂子?”
“盈盈不過是隨口說了兩句,你身為師姐,心胸竟如此狹隘?”
原來,他以為我這幅失魂落魄的模樣,是在因著洛盈盈的事生悶氣。
我張了張嘴,想告訴他,其實我什么也聽不見了。
可喉嚨里卻像是塞了一團棉絮,只能發出一聲微弱的氣音。
他看著我這幅模樣,眼中的不耐最終化作了深不見底的失望。
“罷了。”
他冷冷吐出這兩個字后,便不再看我,轉身決絕地拂袖離去。
寢殿的門被重重合上。
我撐著桌角緩緩站起身。
眼前的一切仿佛蒙上了一層灰色的紗布,輪廓開始扭曲、破碎。
我沒有慌亂,
而是憑著多年的記憶,在黑暗中一點點摸索。
這里曾是我和他共度數十年的家,每一處擺設、每一處轉角,都刻在我的骨血里。
我踉蹌著穿過屏風,指尖觸碰到熟悉的檀木衣柜。
指尖顫抖著劃過那一排排整齊的衣物,
終于,摸到了那熟悉的綢緞觸感。
是大婚那日穿的喜服。
我褪去外衫,換上那件早已被封存的紅衣。
接著又跌跌撞撞地走到床榻邊,將當年沈清弦成婚時所穿的禮服平整地鋪在枕側。
隨后,我緩緩躺下,整個人埋進那件沾染著他氣息的衣袍里。
真涼啊。
但這微涼的觸感,卻讓我仿佛回到了當年大婚那一夜。
他溫柔地攬我入懷,在紅燭搖曳下,許下一生一世的承諾。
那是我此生唯一的慰藉。
黑暗一點點蠶食我的感知,心臟的跳動變得沉重而緩慢,
直至最終歸于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寢殿的門再次被猛地推開,
沈清弦拿著一枚品相遠超我當初那顆的極品延壽丹,帶著幾分不耐的開口:
“阿念,說好的延壽丹,我給你尋來了。”
“這回,你總該消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