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劃破手背的時候，我正在計算玻璃反光的折射率。
一滴血濺在傅鶴唳的高定皮鞋上，惹得他和他身邊的AI替身同時皺起了眉。
“溫雪盡，你又在玩什么把戲？”他冷笑，“三年前你裝骨癌晚期滿地打滾博同情，怎么，在情緒戒斷所待了三年，改玩自殘這一套了？”
我沒有看他，只是機械地從口袋里掏出消毒濕巾，精準地擦拭掉他鞋尖上的血跡。
當年他嫌棄我生病時歇斯底里，遠不如那個永遠溫柔的定制AI，硬是把我送到了那個‘伊甸園情緒戒斷所’。
如今，他終于如愿了。
“清潔程序完畢。”我站起身，任由手背的傷口深可見骨，血液順著指尖滴落，語氣卻毫無起伏，“報告傅總，我的痛覺神經與情緒中樞已于72小時前徹底摘除。”
“如果剛才污染了您的視線，您可以隨時對我下達銷毀指令。”
……
傅鶴唳低頭看了一眼鞋尖，那里已經被我擦得锃亮。
他的目光從鞋尖移到我滴血的手背，沒有動容，退了半步。
“行了，別在這兒杵著惡心人。”
他身后的女人走上前來。
宛宛。
我的AI替身，傅鶴唳花三千萬定制的“完美妻子”。
她連鎖骨上那顆痣的位置都和我一模一樣。
她從口袋掏出手帕，遞到我面前。
“姐姐，你的手在流血呢，用我的帕子擦擦吧。”
我沒有接。
她嘴角彎了彎，轉頭看向傅鶴唳，眼眶蓄起水霧。
“鶴唳，姐姐好像不太高興，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傅鶴唳臉色一沉，奪過她手里的帕子塞進我懷里。
“溫雪盡，宛宛好心好意，你擺什么臉色？”
“在戒斷所待了三年，連基本的禮貌都沒學會？”
我看著懷里的帕子，又看了一眼翻著肉的手背。
從口袋掏出絕緣膠布，纏上手腕。
膠布粘上爛肉。
我的手沒有抖，眉頭沒有皺。
傅鶴唳盯著我的動作，咬緊了下頜。
“上車。”
他拉開車門，讓宛宛坐進副駕駛，自己坐上主駕。
我走向車尾，打開后備箱，鉆了進去。
我躺在備胎和工具箱之間。
后備箱蓋落下，一片漆黑。
前面傳來傅鶴唳的聲音，他降下車窗沖后面吼。
“溫雪盡！***又在搞什么名堂！給我坐到后座去！”
我在黑暗里回答，聲音隔著鐵皮傳出去。
“戒斷所條例第37款：經改造人員屬醫療廢棄級別，不可污染車輛主座區域。”
車外沉默了五秒。
宛宛的聲音響起。
“鶴唳，別跟姐姐置氣了，她可能在那個地方待久了，一時半會兒改不過來。”
“咱們先回家，回去慢慢說。”
發動機震動著我的后背。
車行了二十分鐘，停了。
后備箱被打開，光線刺進來。
我爬出來，看見眼前的別墅。
三年前我離開時，大門口是我栽的白玫瑰。
現在是宛宛喜歡的藍色繡球花。
走進門，客廳變了布局。
我們的婚紗照被摘下，換成宛宛的巨幅**。
二樓主臥門半開著，里面是新的床品。
床頭柜上擺著宛宛的充電底座和傅鶴唳的睡衣。
“你的房間在地下室。”
傅鶴唳手插褲兜，下巴朝樓梯口抬了一下。
“**旁邊騰了一間雜物房，夠你住了。”
我走下去。
雜物房不到六平米，墻角堆著舊紙箱，頭頂的水管在漏水。
沒有床，地上鋪著發霉的舊報紙。
我從紙箱里扒出幾塊硬紙板鋪在地上，躺了上去。
水滴在我額頭上，一滴，又一滴。
我閉上眼睛。
這具身體已經感覺不到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