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知青裴崢結(jié)婚三十年,他就叫了我“同志”三十年。
因為他說我沒文化,配不上“夫人”二字。
我也想學(xué),可接連落地的三胎,讓我根本無暇專心看書,漸漸這件事被我埋在心底。
退休當(dāng)晚,裴崢破天荒主動和我說話:“我給你報了個老年大學(xué)。”
“趁還來得及,學(xué)點兒東西,咱倆也好有個共同話題。”
我眼眶一熱,當(dāng)天晚上去配了副老花鏡,只為能在課上看得更清晰更仔細(xì)。
裴崢最擅長的華爾茲,我足足練了三個月,終于得到老師的夸獎。
我想趕回家去跳給裴崢看,卻在樓下花園看到幾個熟悉的身影。
長廊盡頭,他正摟著青梅沈慈安跳華爾茲,步伐輕巧熟練。
旁邊站著的三個人,背影我閉眼都認(rèn)得。
大兒子舉著手機(jī)找角度,二女兒蹲下來調(diào)光圈,小兒子正給他們遞水。
我站在**的風(fēng)里,深身卻在冒冷汗。
翻出通訊錄里裴崢的名字,我將備注從“老伴”改成了”同志”。
從今以后,我跟他,就真的只是同志了。
……
我看著他們的身影,正猶豫要不要過去,裴崢轉(zhuǎn)過身看見我。
他停下舞步慌了神,松開握著沈慈安的手。
“今天怎么回來這么早?”
“不早能看到你們嗎?”
我的聲音很穩(wěn),可我知道自己的手在抖。
“晴姐,你別誤會,崢哥想跳舞,我只是來陪他。”
沈慈安說話柔柔的,我沒理她。
“裴崢,這就是你說的忙?”
裴崢已恢復(fù)了平時冷靜的樣子。
“高晴同志,這是華爾茲,一種高雅的藝術(shù),不是你這種粗人能理解的。”
“對,我就是個粗人,你們背著我跳舞,還特地把我打發(fā)得遠(yuǎn)遠(yuǎn)的,這就是藝術(shù)?”
“高晴!你又犯了哪條神經(jīng)?別當(dāng)著孩子們的面兒胡攪蠻纏!”
還沒等我開口,三個孩子紛紛指責(zé)我。
“媽,我爸累了一輩子,你就見不得他放松一會兒?”
“是啊,你又不會跳,還不能讓沈姨陪?”
小兒子裴允舟直接過來推我。
“你快回家做飯吧,別在這添亂。”
裴崢已恢復(fù)了平時冷靜的樣子,表情變得嚴(yán)肅。
“公共場合注意素質(zhì),別把壞毛病帶到外面,讓人笑話。”
二女兒裴允寧拉住我另一邊。
“你在這兒,誰都不痛快,趕緊回去吧。”
“今晚做個紅燒排骨,沈姨愛吃,別放那么多鹽。”
身后傳來裴崢的聲音。
“高晴同志,體面點兒,有什么事回家再說。”
剛走出不遠(yuǎn),大兒子裴允謙聲音不大不小的正好讓我聽到。
“不愧是沈姨,這身段這氣質(zhì),媽就是認(rèn)不清自己。”
回到家,我破天荒地炒了兩個自己愛吃的菜,全部吃光了。
平時家里人多,這個不吃甜,那個不吃辣,每頓至少五菜一湯。
可自己愛吃的,總是顧不上。
裴崢進(jìn)門時,我已收拾好碗筷。
裴允舟嚷著:“好餓,開飯吧!”
見桌面上空空的,裴允寧沉下臉。
“說好的紅燒排骨呢?”
我淡淡地說:“沒做。”
“媽,就這么點小事,你至于鬧脾氣不做飯?”
裴崢搖了搖頭。
“高晴同志,你總是這么小家子氣。”
“媽,你也太自私了,只顧自己吃飽,連老公孩子都不管。”
跟進(jìn)來的沈慈安像在安慰我。
“晴姐,少做一頓飯不要緊,別傷了孩子們的心。”
裴允謙急了。
“媽,你這么大歲數(shù)白活了,真是不懂事。”
我看著他們一致的嘴臉,只輕輕說了一句話。
“我不欠你們的,想吃自己做去。”
裴允寧狠狠打開冰箱。
“不做就算了,沈姨,你會做嗎?”
沈慈安有些尷尬。
“我不會。”
我冷笑,轉(zhuǎn)身回到自己的房間。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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