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教師崗位退休后，我接了個鄰市高三男生的私教。
到了雇主家，我卻在客廳的墻上看到了一幅巨大的全家福。
照片里一家三口笑得正甜。
而上面的女主人，竟然是我相濡以沫三十年的妻子。
我正發愣，男生端著果盤從廚房走出來。
“老師，您先吃點水果，我去拿卷子。”
心口一緊，疼得厲害。
我接過果盤，手有些抖。
“那是**媽么？”
“對啊，她平時可忙了，每周只能回來陪我和我爸兩天。”
“不過她對我可好了，說等我考上大學，就送我出國留學，對了老師，您有孩子嗎？”
我咽下喉嚨里的腥甜。
“有，一個兒子。”
“他也想出國，可**說，家里沒錢。”
……
男生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把一沓卷子放在我面前，有些局促的坐下。
“老師，我們開始吧。”
桌上放著一支鋼筆。
那是我送給妻子的四十歲生日禮物。
我點點頭，拿起卷子，可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滿腦子都是那句“每周只能來陪我和我爸兩天”。
林靜是做項目的，常年在外地，一周回家一次。
有時候項目忙，兩三周回不來，我也從沒懷疑過。
三十年的夫妻，我以為我們之間，早就是親人了。
原來，都是假的。
我連她何時懷孕，何時又給別人生了一個兒子，都不知道。
“老師？老師？”
男孩的聲音把我叫了回來。
我定了定神。
“這道題，你的解題思路有問題。”
我拿起筆，開始講題，聲音平穩得不像自己。
我是老師，教書三十年，這點本事還是有的。
兩個小時的補習，我講得口干舌燥。
男生很聰明，一點就通，和我兒子林宇一樣。
一想到林宇，我的心又被揪緊了。
林宇也想出國，為這事，林靜跟我吵了好幾次。
她說我異想天開，家里哪有閑錢燒。
她說她壓力大，要養家，要為我們倆的晚年存錢。
我信了。
我還勸兒子，說我們家條件一般，出國的事以后再說。
兒子很懂事，笑著說：“爸，沒事，在國內上大學也一樣。”
現在才明白，錢不是沒有，只是沒準備給我們父子花。
補習結束，男生的爸爸從房間里出來。
男人保養得很好，不到五十的樣子，穿著家居服，一副養尊處優的模樣。
他臉上帶著笑：“沈老師，辛苦了。宵宵這孩子就拜托您了。”
我看著他，扯了扯嘴角：“應該的。”
他口中的瀟瞧，應該就是這個男孩的名字。
他從錢包里拿出厚厚一沓現金遞給我：“這是這個月的補習費，您點點。”
我沒接：“不用這么多，按課時結就行。”
“拿著吧，以后還要多麻煩您。阿靜也說了，不能虧待了宵宵的老師。”
他又提到了林靜。
我看著他，那臉上的幸福和炫耀，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接過了錢。
“那我就不客氣了。”
離開那棟房子，外面的冷風一吹，我才感覺自己還活著。
手機響了，是林靜。
“喂，老公。”
她聲音里帶著笑意，“在干嘛呢？”
“剛忙完，準備回家。”
“辛苦了。我這邊項目出了點問題，這周回不去了，你自己在家注意身體，別太累。”
我的手指冰涼。
“好，你也是。”
掛了電話，我攔了輛車，報出我家的地址，眼淚才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