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歲生日那天，我媽送了我兩件禮物。
一張重度抑郁癥診斷書。
一份房屋贈與協議。
診斷書是我的，房子也是我的。
可她指著診斷書，當著滿屋親戚的面笑出了聲。
“醫生就是嚇唬人，她從小吃穿不愁，能有什么抑郁癥？”
“無非是看妹妹結婚，心里不平衡?！?br>說完，她將房屋贈與協議推到我面前。
“簽了吧。**妹懷孕了，總不能一直租房住?！?br>我低頭看著受贈人那一欄。
姜悅，小我兩歲的妹妹。
三天前，她和男朋友領了證。
今天這頓飯，名義上是慶祝我的生日，實際上卻是他們家的招婿宴。
包廂里擺了兩桌。
主桌坐著爸媽、妹妹、妹夫和幾位長輩。
我和丈夫周敘的位置，在門邊那張備用小桌上。
桌上只有兩副一次性碗筷，旁邊還堆著酒店沒來得及收走的空酒箱。
周敘看了一眼主桌，拉著我準備離開。
我媽卻叫住了他，又把協議往我面前又推了一寸。
“急什么？今天還有正事沒辦?！?br>這套房是我二十三歲時買的。
首付是我工作四年攢下的錢，貸款也是我一個人還的。
房本上只有我的名字，姜悅卻已經提前挑好了窗簾和嬰兒床。
而協議的最后一頁上，
除了我的身份信息外，還有一枚鮮紅的指印。
我沒吵，沒鬧，只問了一句：
“這是誰按的？”
我爸端起酒杯，眼神躲閃。
“**怕你犯糊涂，提前替你按了。”
“都是一家人，計較這些做什么？”
我笑了，
原來在爸媽眼里，偽造我的指印不算犯法。
我不肯把房子送給妹妹，才叫犯糊涂。
……
姜悅挽住我**胳膊，委屈地看著我。
“姐，我也不想要你的房子?！?br>“可陳崢是外地人，剛來這座城市，沒有落腳的地方?！?br>“我現在懷著孩子，房東又天天催我們搬走。”
妹夫陳崢坐在她旁邊，連頭都沒抬。
他穿著我媽給他買的新西裝，手腕上戴著我爸送的表。
今天這一桌招婿宴，我爸媽花了十二萬。
而一個月前，我因為失眠和心悸去醫院檢查，想借五千元做進一步治療。
我媽在電話里罵了我半個小時。
她說我已經嫁人了，生病該找婆家，別總惦記娘家的錢。
我把筆推了回去。
“房子不能給?！?br>包廂里安靜了幾秒。
我爸先摔了杯子。
“姜寧，你再說一遍？”
“我說，房子不能給?！?br>我媽猛地站起來，將我的診斷書撕成兩半。
“你不就是仗著自己有病，想讓全家都遷就你嗎？”
“從小到大，**妹什么都讓著你?！?br>“現在她只要你一套房，你都舍不得?！?br>“早知道你這么自私，當初生下來就該把你送人！”
這句話，她說過很多次。
七歲時，姜悅打碎花瓶，她說是我沒看好妹妹。
十二歲時，姜悅偷拿我的比賽獎金，
她說妹妹年紀小，我不該斤斤計較。
十八歲時，我考上省外的大學，
她藏起我的錄取通知書，逼我留在本地打工。
理由是姜悅身體不好，需要人照顧。
后來我才知道，姜悅所謂的身體不好，只是她不喜歡一個人坐公交車上學。
那年我放棄入學，白天上班，晚上自學。
四年后，我終于拿到**本科文憑，也攢夠了房子的首付。
可在我媽嘴里，那套房依舊有姜悅的一半。
因為我賺錢時住在家里，吃過家里的飯。
我看著她將診斷書撕碎，忽然覺得心口沒有從前那么疼了。
也可能是疼得太久，已經麻木了。
周敘彎腰撿起碎片，裝進隨身攜帶的文件袋，語氣卻冷得嚇人。
“阿姨，偽造簽名和指紋，試圖轉移他人財產，是要承擔法律責任的?！?br>我媽愣了一下，隨即指著他的鼻子罵。
“我們家的事，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插嘴！”
“你娶了她，就該勸她孝順父母、照顧妹妹?！?br>“你不勸，反倒挑撥她跟娘家翻臉，我看你就是惦記她那套房！”
周敘沒有爭辯，只是牽住我的手。
“寧寧，我們走?！?br>我跟著他轉身。
還沒碰到門把手，我爸便朝服務員使了個眼色。
包廂門被人從外面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