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預警彈出來那天，全村都在群里笑我。
“姜梨又開始神神叨叨了。”
“去年沒下成雨，她囤那么多糧，今年還想嚇唬誰？”
上一世，我得知山洪會在凌晨沖進村子后，挨家挨戶敲門，把罵我的人一個個拖上高坡。
不僅打開我家倉庫分糧分藥，連我爸留下的救命船都借了出去。
可災后，他們說是我散播謠言害他們丟了牲口，搶了我的物資，砸了我的家。
最后，我被他們推回洪水里。
再睜眼，我回到預警發布那一刻。
村長在群里發話：
“誰敢跟著姜梨胡鬧，別怪村里不給你家評補助。”
我看著滿屏嘲諷，笑著鎖上倉門。
這一次，我不喊了。
水到誰家門口，誰自己游。
……
手機震得桌面嗡嗡響，村民群里已經罵了我半個小時。
最先發消息的是劉嬸。
她拍了我家倉庫門口堆著的米面油和防水布，配了一串笑哭的表情。
“姜梨又開始發瘋了，大家快來看，她今年比去年囤得還多。”
底下立刻有人接話。
“去年沒賣出去，今年又想借暴雨預警騙人買高價糧吧？”
“她是不是巴不得真發洪水，好讓全村人跪著求她？”
語音一條接一條彈出來。
有人捏著嗓子學我上一世的聲音。
“快走啊，山洪要來了，再不走就沒命了。”
群里笑成一片。
我坐在床邊，握著手機的手指僵得發白。
窗外烏云壓在山頭，雨還沒落，風已經帶著水汽鉆進窗縫。
手機頂端跳出一條暴雨紅色預警。
我盯著那行字，腦子里像被釘子扎穿。
上一世，我也是在這個早上收到預警。
我顧不上村里人的白眼，挨家挨戶敲門，求他們先把老人孩子轉移到東邊高坡。
他們罵我晦氣，罵我造謠，罵我想賣高價糧。
可等夜里山洪卷著泥水沖進村子，他們又哭著扒住我的腿，求我救命。
我把發燒的孩子抱上救命船，把癱在床上的老人背到高坡，把父親留下的藥箱拆開分給每一戶。
我打開倉庫，把米、面、凈水片、應急燈全分了出去。
我以為人命救下來了，就夠了。
洪水退后，他們圍在我家門口，說是我害他們丟了牲口，泡了家具，誤了收糧。
村長站在人群最前面，指著我說我散播恐慌，私藏物資，操控救援。
他們撬開我的倉庫，砸碎我的窗，連我爸留下的那艘船都拖走了。
最后，有人趁亂把我推回沒退盡的洪水里。
冷水灌進鼻腔時，我聽見他們罵我。
“都是你害的。”
屏幕又亮了一下。
村長發了通知。
“最近只是普通強降雨，大家不要輕信謠言，更不要被個別人帶節奏。”
“誰敢散播恐慌，影響村里穩定，年底補助和后續評優都重新考慮。”
這句話一出，群里更熱鬧了。
我看著那些熟悉的頭像，笑了一聲。
上一世，我看到這條消息時急得發抖，連發十幾條截圖解釋預警是真的。
這一世，我一個字都沒回。
我關掉群消息，拉開抽屜，取出一串鑰匙。
倉庫還在。
糧食還在。
藥品、柴油、救生衣、繩索、應急燈、凈水片、防水布，全都還在。
院子角落那艘救命船被雨布蓋著，船身上的舊劃痕像我父親留下的手印。
門外傳來男人的喊聲。
“姜梨，出來啊。”
“你不是最會救人嗎？”
“今天怎么不出來勸大家逃命了？”
我走到監控屏前，看見幾個村民站在院門外沖攝像頭做鬼臉。
他們笑得越開心，我心里越冷。
我打開錄像備份。
從這一刻開始，每一張臉，每一句話，我都要留下來。
這一世，我不做救世主。
誰不信災，誰就自己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