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節當晚，我翻到一款“未來來電”的小程序。
它能把號碼偽裝成三年后的日期，還會在通話開始前自動播報一句：“這是一通來自三年后的留言。”
我本來只是想逗逗宋庭柯。
畢竟他在出門前，還笑著說會給我帶一盞小兔燈籠回來。
電話接通后，我聲音啞得厲害，卻還是帶著笑：“阿柯，你想不想知道我們三年后過得怎么樣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再開口時，宋庭柯的聲音卻驟然變了：“溫秋池？”
“你三年后還活著？”
我握緊手機，指尖被手機的棱角硌得發疼。
所有人都說，我這種遺傳病活不過三十歲。
只有他，每次治療失敗后，都握著我的手說：“小池，別怕，我會想辦法。”
就在我為不知道該不該坦白這一切都只是我心血來潮開的一個玩笑而為難時，宋庭柯近乎喃喃自語地又補了一句：
“把你的治療方案給我，這樣我就能治好菱歌了。”
我捏著手機，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
電話那邊的聲音還在繼續，但我的耳朵里只剩下了自己血液的轟鳴聲。
菱歌，江菱歌。
我同母異父的妹妹。
她流著一半與我相同的血，也遺傳了這個幾乎無解的疾病。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掛斷電話的。
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家中只有一地清冷的月光。
今天是中秋節，但因為這個遺傳病，我能出門和家人朋友聚會的日子已經越來越少了。
明明出門的時候，宋庭柯還那樣虔誠又溫柔地吻過我的額頭。
他說：“小池，你知道的，我是醫生，所以我從來不信什么**。”
“但如果是為了你，我愿意信一次。”
“今晚放燈的時候，我會求求這漫天的**，給我的小池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所以，我撥出這通電話的時候，本來只是想給宋庭柯一個念想。
我想就算我真的活不到三十歲，在那一天到來之前，我也希望我愛的人能有一份心安。
但如今看起來，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我強撐著自己虛弱的身子出了門。
這些年，我所有的治療都是由宋庭柯一手負責的。
每次抽血換藥做檢查，他都會親自守在旁邊。
我問過自己的指標，他總是笑著揉揉我的頭：“小池，你只管活著，剩下的交給我。”
那時候我覺得這是偏愛。
直到今晚，我才忽然想起來……
每次我疼到發抖時，他第一時間看的從來不是我的臉，而是監測儀上那一串跳動的數據。
而我自己的手里，甚至沒有一份完整的病歷。
我踩著中秋明亮的月光去了宋庭柯的醫療中心。
可就當我沿著熟悉的路走到那間宋庭柯口口聲聲說為我一個人準備的病房門口的時候，里面卻并不是空的。
江菱歌把那張蒼白的小臉大半藏在被子下，只露出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望著宋庭柯。
“這次的藥，真的能讓我活下來嗎？”
宋庭柯握住她的手，聲音有些沉：“只要拿到秋池這一輪的數據，就可以。”
我扶在門把手上的手緊了緊，最終還是頹然地垂了下去。
宋庭柯又和她說了幾句話，或許是講到了什么趣事，兩個人竟一起笑了起來。
那笑聲落在我的耳朵里，卻砸得我心口生疼。
片刻后，宋庭柯起身離開了病房。
我隱在走廊拐角處的陰影里，直到他走遠了才緩步走進了病房。
江菱歌看見我時，眼底先是一慌，隨即把床頭那沓文件往枕頭下壓了壓。
“姐姐，你怎么來了？”
我沒說話，只看著她的手。
她咬了咬唇，像是快哭了：“你別怪阿柯，是我求他的。”
“我真的太疼了，疼到晚上連覺都睡不著。”
她把文件慢慢推回床頭，聲音輕得像在撒嬌。
“他說你比我堅強，反應也比我完整。”
“姐姐，你都撐過那么多次了。”
“再幫我一次，好不好？”
我顫抖著手指把那些文件拿了起來，上面那些夾雜著英文的專業數據，我看得并不是很明白。
但最下面那兩行加粗的小字，卻仿佛烙印在我的視網膜上一般。
江菱歌項目：第七輪人體試驗報告
本次試驗未取得本人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