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那碗熬了三天三夜的紫河車藥膳倒進泔水桶時，我笑了。
上一世，我為了嫡姐能坐穩侯府主母的位置，日日夜在小廚房里被煙熏火燎，替她試藥保胎。
直到我因常年試毒導致臟器衰竭，連咳出的血都是黑色的。
嫡母卻捂著帕子嫌棄地站在三步外："你這身子是廢了，死前趕緊把那生男秘方默寫下來，別耽誤了你姐生二胎。"我咽氣那天，侯府門庭若市，全城都在賀嫡姐喜得貴子，連一張草席都沒人替我卷。
如今重活一世，回到了嫡母逼我交出秘方這天。
她端著一盤發餿的糕點，像施舍般遞給我："乖乖把方子交出來，以后少不了你的殘羹冷炙。"我接過糕點，乖巧地點頭："多謝母親，女兒這就去寫。"轉身，我便將那張能讓人絕育的絕嗣方，工整整地抄了上去。
……她接過方子，上面的藥名一個也看不懂，只喚了心腹周嬤嬤去請府里的王老大夫。
我心里清楚，這方子里的每一味藥，單看都是滋補的良品。
但合在一起，卻會讓女**寒日積月累，不出三年，便會徹底斷了生育的根。
上輩子在小廚房替嫡姐試了上百種藥的我，比任何大夫都清楚，該怎么在藥理上做手腳。
老大夫拿著方子看了半晌，捋著胡子點點頭：“回夫人的話，確是溫補培元之方，并無不妥。”
王氏這才滿意地收起方子，順手將我桌上那盤已經發硬發餿的糕點推了過來。
“吃吧，別浪費了。”
她轉身時，裙角帶翻了我的硯臺，墨汁濺了我一身。
她只是皺了皺眉，頭也不回地吩咐周嬤嬤：“給她換件舊衣裳，臟兮兮的像什么樣子。”
我默默撿起硯臺，仔細擦干凈。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我想起前世這個時候，我正咳著血跪在地上，求她賞我一碗藥渣的底子治我的咳疾。
她是怎么說的？
她一腳踩在我的手指上，居高臨下地說：“藥都不夠你姐用的，你一個庶女也配？”
周嬤嬤很快送來一件打了三個補丁的舊褙子，扔在我身上。
她趁機在我這間破敗的屋子里翻箱倒柜，檢查我有沒有藏私。
我站在一旁，笑著看她翻。
她很快就從我的枕頭底下，翻出了我生母留下的唯一遺物——一對小小的銀耳墜。
前世，這對耳墜就是這樣被她“順”走的，我連個屁都不敢放。
這一世，我伸出手，擋在了她面前。
“嬤嬤，這是我**遺物，我一直貼身戴著的。”
周嬤嬤瞇起眼睛，狐疑地打量著我。
我垂下頭，做出以往那副怯懦的模樣。
她“哼”了一聲，大約是覺得我還是那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甩手走了。
我攥緊了手心里那對冰涼的耳墜。
這一世，屬于我**東西，一樣都不會再讓人拿走。
傍晚，嫡母派人來傳話。
說明日嫡姐沈芷從侯府回門，讓我去廚房準備宴席，但不許我上桌吃飯。
前世，我就是在灶臺邊站了一整天，煙熏火燎，等端完最后一盤菜，直接餓暈在了后廚。
這一世，我乖巧地應下了。
心里盤算的卻是另一件事——嫡姐回門，我要親眼確認，她已經在服用我給她的那張“絕嗣方”了。
夜里，我翻出枕頭下藏著的一塊舊帕子。
上面密密麻麻，是我憑著前世臨死前的記憶，默寫下來的所有藥方。
有真方，有假方，有毒方，也有解方。
這些東西，上輩子被嫡母搜刮得一干二凈，成了嫡姐固寵的資本。
這一世，它們是我活命的唯一**。
我將帕子仔細縫進貼身衣物的夾層里。
我的貼身丫鬟云杏端了碗清得能照見人影的粥進來，小聲說：“姑娘，今天廚房只剩下這些了，夫人說……說這個月的月例，再減半。”
我接過粥，一口氣喝完，然后看著她紅了的眼圈，告訴她。
“云杏，從明天起，你不要再替我去嫡母院里領任何東西了，也不要替我跟任何人爭執。”
云杏不解地看著我。
我沒有解釋。
上一世，她就是因為替我去討要被克扣的月例銀子，被周嬤嬤打折了手指。
這一世，我絕不會再讓她受這種罪。
我躺在偏院這間四處漏風的廂房里，透過破舊的窗欞，看見正院燈火通明。
嫡母正忙著給明日回門的嫡姐準備回禮。
我閉上眼。
沈芷，你上輩子用我的命換來的侯府主母寶座，這輩子，我親手幫你坐上去。
再親手，看你怎么摔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