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砸下來的時候,蘇遲正往巷口拐。
左胸腔里那團鈍痛已經蔓延了二十分鐘,從心尖往上竄,沿著鎖骨一路爬到后頸根。
他停在墻根底下,扶著一根銹跡斑斑的排水管,把手機從褲兜里摸出來。
屏幕上的雨水抹不干凈,撥了兩次才把電話打出去。
嘟嘟嘟。
十五秒,三十秒。
語音信箱。
他重新撥。
嘟嘟嘟。
還是語音信箱。
蘇遲把手機揣回口袋,換了個姿勢,用后背抵著墻面,讓身體慢慢往下滑。
膝蓋觸地的時候疼了一下,褲子浸透了,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地上的積水。
左手按在心口,指頭用不上力。
他閉上眼,腦子里閃過一個畫面。
葉錦司今天下午發的那條微信:今晚方師兄慶功宴,不用等我吃飯。
后面跟了一個笑臉的表情。
他回了:好。
就一個字。
六年了,回復她的消息他已經習慣用最短的句子,因為長了她不看。
巷口那家雜貨鋪的燈還亮著,隔著雨簾,燈光被拉成一**模糊的橘色。
蘇遲試著喊了一聲,嗓子發不出多大的音量。
雨聲太密。
他第三次摸出手機,這回沒有再撥葉錦司的號碼,打了120。
“喂,我心臟病發作,位置在城南……小巷……”
聲音斷斷續續,對面調度員在反復確認地址。
“趙嬸!趙嬸你開開門!”
是隔壁單元的聲音,蘇遲沒太聽清楚誰在喊,視線已經開始發花。
一個佝僂的身影撐著傘從巷子深處跑過來,拖鞋啪嗒啪嗒踩著水。
“蘇老師?蘇老師!老天爺,你怎么坐這兒了!”
趙嬸的聲音尖得刺耳。
蘇遲想說沒事,嘴巴張了張,沒出聲。
“別動別動,我打120了啊!”
“已經……打了。”他總算擠出三個字。
趙嬸把傘塞到他手里,自己淋著雨蹲下來扶他。
“你老婆呢?我打你老婆電話!”
蘇遲搖頭。
趙嬸沒管他搖頭,已經搶過他手機翻通訊錄了。
“哎,哎,葉警官嗎?我是蘇老師隔壁趙大姐,你趕緊回來,蘇老師心臟病犯了,坐巷子口地上呢!”
電話那頭的聲音蘇遲聽不真切,只能捕捉到幾個碎片。
趙嬸臉色變了。
“什么叫走不開?你老公在地上躺著呢你走不開?”
對面又說了幾句。
趙嬸把手機拿遠,盯著屏幕看了兩秒,轉頭看蘇遲。
“掛了。她說讓你先去醫院,她一會兒過來。”
一會兒。
蘇遲很清楚這個“一會兒”是多久。
去年他做闌尾手術,葉錦司說的也是“一會兒過來”,最后來的時候他已經在病房里躺了一整夜。
救護車到的時候,他已經有點喘不上氣了。
擔架推進去,車門關上。
趙嬸還在車窗外頭喊:“蘇老師你放心,我幫你鎖門!”
蘇遲抬手朝她擺了擺。
心電監護儀貼上來,那些電極片冰涼涼的,吸附在胸口和肋側。
急救醫生拿著手電筒照他瞳孔,問他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紀,之前有沒有心臟病史。
“蘇遲,三十一,室上性心動過速,五年前確診的。”
“最近有沒有按時吃藥?”
他沉默了兩秒。
“忘了。”
醫生的手停了一下。
那種眼神他很熟悉,做了六年社區心理咨詢師,他見過太多這種表情:你一個成年人連自己的藥都記不住吃?
記得住。
只是上個月的藥吃完了,他去開新處方的時候正好撞上葉錦司辦案回來,她說頭疼,他就先去給她買了止疼片,回頭把自己復診的事忘了。
這話說出來太窩囊,不如說忘了。
到醫院的時候心率已經降下來一些,但醫生還是要求住院觀察。
簽字的時候護士問:“家屬呢?”
“我自己簽。”
“你這個情況最好有家屬在。”
“我自己就行。”
護士看了他一眼。
蘇遲笑了笑,簽完字,仰頭躺在枕頭上。
天花板是那種醫院標配的白色鋁扣板,日光燈嵌在中間,刺得人眼睛酸。
手機震了一下。
葉錦司發了條微信:你到醫院了?哪個醫院?
蘇遲打了四個字:城南中心。
發完之后他盯著對話框看了三分鐘,等那個“對方正在輸入”。
沒有。
已讀,沒回。
他把手機扣在枕頭旁邊,面朝墻壁翻了個身。
腦子里嗡嗡的,不是疼,是一種被抽空以后的鈍。
六年。
他從**大學出來的時候,導師說了一句話:蘇遲,你是我帶過的學生里面最適合做犯罪心理畫像的,你留下來,特聘的名額給你。
他沒留。
因為葉錦司分配到了這座三線小城的***。
她說:“你要是真在乎我,就別讓我一個人。”
所以他來了。
**大學的特聘沒了,犯罪心理畫像的研究沒了,他在社區衛生服務中心找了份心理咨詢師的工作,一做就是六年。
每個月工資三千七,有時候上頭撥款多了能拿四千二。
葉錦司從來不問他白天做了什么,他也從來不主動說。
他曾經試過。
有一次他幫一個重度抑郁的少年做完危機干預,回到家想跟她聊聊,葉錦司一邊擦槍零件一邊說了句:“你就是跟那些人聊聊天,有什么好說的。”
從那以后他沒再提過。
半夜兩點,病房走廊的腳步聲稀稀落落。
葉錦司沒來。
蘇遲睜著眼,看著輸液**的藥水一滴一滴往下掉。
那臺心電監護儀在黑暗里閃著綠色的數字,心率62,血氧97。
穩定了。
他的身體在恢復正常。
但另一個東西,在這個雨夜里徹底停止了跳動。
精彩片段
由蘇遲葉錦司擔任主角的現代言情,書名:《離婚后,她才知道我代號溯源》,本文篇幅長,節奏不快,喜歡的書友放心入,精彩內容:雨砸下來的時候,蘇遲正往巷口拐。左胸腔里那團鈍痛已經蔓延了二十分鐘,從心尖往上竄,沿著鎖骨一路爬到后頸根。他停在墻根底下,扶著一根銹跡斑斑的排水管,把手機從褲兜里摸出來。屏幕上的雨水抹不干凈,撥了兩次才把電話打出去。嘟嘟嘟。十五秒,三十秒。語音信箱。他重新撥。嘟嘟嘟。還是語音信箱。蘇遲把手機揣回口袋,換了個姿勢,用后背抵著墻面,讓身體慢慢往下滑。膝蓋觸地的時候疼了一下,褲子浸透了,分不清是雨水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