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
不是宿醉那種頭痛，是有人把一段長達幾十集的短劇劇本塞進腦子里之后的脹痛。
宋璇睜開眼，看見頭頂水晶燈晃得刺眼。她愣了三秒，低頭，身上是一條白色連衣裙，手里還攥著半杯橙汁。面前是一張大圓桌，桌上杯盤狼藉，十幾個年紀差不多的男生女生正圍著一個站著的女生鼓掌。
那女生眼眶微紅，聲音發顫：
"……我就是想，大家在一起三年了，感情這么好，要是上了大學還能在一起就好了。所以我想，志愿我來幫大家填吧，我們都報同一所學校，永遠不分開，好不好？"
"好！"
鼓掌最起勁的是她斜對面一個男生，眉眼周正，鼓掌鼓得手心發紅："詩雨有心了！我第一個同意！"
宋璇盯著那個男生看了兩秒。
腦子里剛剛被塞進來的信息量正在緩慢消化。
她，宋璇，二十一世紀脆皮大學生，精神狀態長期處于"美麗"區間，一小時前還窩在宿舍刷短視頻，刷到一部高考志愿題材的奇葩短劇，氣得對著屏幕扇了三下，第三下沒扇到手機，手甩在了床欄桿上，疼得她眼淚都出來了。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再睜眼，她成了漫劇里的女主，蘇晚。
首富之女。前世因為阻止班花改全班志愿，最終其余人都被名校錄取，只有班花考了大專，最終想不開**。
班花的死被算到了女主頭上，導致她被同學記恨，聚會灌毒藥，家里企業還被幾條謠言輕而易舉搞破產……
好好好。
宋璇緩緩坐直身子，端起橙汁喝了一口，壓了壓驚。
這個劇情她刷到過。準確地說，她不僅刷到過，還在評論區跟疑似作者的人吵過三百樓。當時她就說，一個首富之女被謠言搞破產，這作者是不是對"首富"兩個字有什么誤解？還有錄取通知書寄學校不寄家，EMS看了都想辭職。還有那個青梅竹馬，全程是非不分****，最后還打斷女主腿……
那個**還說她是不是壓根沒上過大學！
他喵的！
她當時氣得多吃了兩碗飯。
沒想到，這穿越直接解決了她手扇**屏幕的問題。
萬界異常情緒疏導與劇情矯正系統已綁定。
一個棒讀感極其嚴重的機械音在腦子里響起來。
宋璇嘴角抽了抽，現在AI聲音都帶上人味了，你一個系統說話，咋感覺這么原始。
"這名兒誰起的？一口氣念不完，又臭又長。"
……系統頓了一下，像是沒料到綁定后宿主的第一句話是這個，感謝宿主反饋。本世界原劇情已傳輸，主線任務——
"嘰里呱啦說什么呢。"宋璇在心里打斷它，"以后就叫你出氣筒了。"
……是出氣系統。系統的聲音聽起來更疲憊了，像是已經放棄了掙扎，主線任務：打破原劇情核心困境，清除"天意"侵蝕。任務獎勵將在通關后發放。
"天意？"宋璇在心里吐槽，“不會是那個吧？”
“你要是再讓我聽到新三梗，就扎聾你的耳朵！”
系統頓了一下，弱弱開口不應該扎聾你自己的耳朵嗎？
“少廢話，繼續解釋！”
呃
類似劇情強制力。具體表現為…讓正常人做出不正常的事。
宋璇看了一眼還在抹眼淚的林詩雨，又看了一眼鼓掌鼓得最兇的陸景然。
懂了。
確實是宋璇想的那種“天意”。
檢測到當前天意侵蝕度：100%。所有關鍵***均處于完全侵蝕狀態。請宿主盡快采取行動。
100%。
宋璇差點笑出聲。這意思是這滿屋子沒一個正常人。
按照原劇情，蘇晚這時候應該站起來反對了。她性格軟，但原則性強，會紅著臉說"這樣不行，志愿是人生大事，怎么能讓別人代填"。然后全班**她，說她掃興、嫉妒、見不得大家好。她有口難辯，最后告訴了學校和家長，讓大家都填了正確志愿。
結果班花考了大專**，所有人把賬算在她頭上。
重生后的蘇晚直接選擇冷眼旁觀。
結果全班除她之外都拿了大專通知書，又被倒打一耙，說她早就知道卻不提醒，被打斷腿，拉扯幾十集。
兩條路。
一條擋槍，一條旁觀。
擋槍的被毒死，旁觀的被打斷腿。
宋璇放下橙汁杯。
杯底磕在玻璃轉盤上，聲音不大，但在喧鬧的包廂里像敲了一下。
林詩雨的目光投過來，陸景然也看過來，所有人都看過來。
空氣安靜了半秒。
宋璇認得這個場面。原劇里蘇晚就是在這里開口反對的，然后被**了整整四五集。
她擦了擦嘴。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她舉起了手。
林詩雨的眼神閃了一下，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裙擺。那個動作很細微，像是身體里有什么東西在本能地抗拒，但轉瞬即逝，快得像錯覺。
宋璇看見了。
但她沒說什么，只是笑了笑。
"我覺得詩雨說得特別好。"
包廂里再次安靜了。
林詩雨愣住了。她大概準備好了一百種應對蘇晚反對的說辭，從"你是不是不信任我"到"你是不是看不起大家的感情"，一套一套的。但蘇晚說好，她那些話全卡在了喉嚨里。
陸景然也愣了。他張了張嘴，本來準備在蘇晚反對之后第一時間跳出來維護林詩雨，結果拳頭都攥緊了，對面不按套路出牌。
幾個跟著鼓掌的同學面面相覷。
宋璇環顧一圈，語氣特別真誠：
"大家三年同學，想上同一所大學，多好的事啊。詩雨愿意犧牲自己的時間幫大家填志愿，這是什么精神？這是感人至深的奉獻精神啊。"
林詩雨："……啊？"
"不過——"
宋璇話鋒一轉。
她從手邊的紙巾盒里抽出一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指。
"這么大的事，光嘴上說多不正式啊。"
林詩雨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陸景然皺起眉："蘇晚，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啊。"宋璇把擦完的紙巾揉成一團，擱在骨碟邊，抬眼看向陸景然，笑得無害，"志愿填報涉及每個人的前途，萬一出了什么岔子，誰負責？口說無憑，立個字據，大家都安心，對吧？"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詩雨這么為大家著想，肯定也不希望以后因為志愿的事產生什么誤會，影響同學感情。簽個書面的委托書，把委托范圍寫清楚，責任分明白，對所有人都好。"
"你們說呢？"
沒有人說話。
林詩雨的臉色有一瞬間的發白，但很快又掛上了那副柔弱的笑容。她張了張嘴，聲音還是軟的：
"晚晚說得有道理……是我考慮不周。大家要是覺得有必要，那就簽吧。"
陸景然還想說什么，被旁邊的人拉了一下。
宋璇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她從包里掏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語氣跟點外賣似的：
"張姐，幫我安排一位合同律師，現在就到望月樓三樓吉祥包廂。對，帶電子版合同模板過來。"
掛了電話，她迎上滿桌人的目光，眨了眨眼："怎么了？"
"蘇晚，你至于嗎？"陸景然的聲音拔高了一度，"不就是幫填個志愿，你還真請律師？"
"至于啊。"宋璇把手機扣在桌上，"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我自己寫的你們敢簽嗎？萬一哪條有漏洞，以后扯皮更麻煩。有律師在，大家都省心。"
"你——"
陸景然還想再說什么，被旁邊的人拉了一下袖子。他甩開那只手，臉色難看，但到底沒再開口。
林詩雨一直沒說話。她低著頭，指尖在裙擺上緩緩摩挲，像在忍耐什么。半晌，她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嘴角卻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晚晚，你這樣……讓我挺難受的。"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全桌人聽見。
"大家同學三年，你非要搞得這么……"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一個不傷和氣的詞，"這么隆重。簽個字而已，還專門請律師到場，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防什么呢。"
她垂下眼，聲音更輕了：
"……不過也是，你們家做大生意的，跟我們不一樣。可能習慣了什么事都用錢解決吧。"
好茶，真是好茶。
表面示弱，實際上就差把"暴發戶"三個字貼宋璇腦門上了。幾個跟林詩雨要好的女生立刻交換了眼神，臉上浮起微妙的不忿。
宋璇看著林詩雨，忽然笑了。
"詩雨，你這話我就聽不懂了。"
她把橙汁杯往旁邊推了推，身子微微前傾，語氣還是那么不緊不慢：
"請律師不叫用錢解決問題，叫用規則保護所有人。你幫大家填志愿，填好了，合同能證明你盡了責，誰也賴不著你；萬一填錯了——"
她攤了攤手。
"****寫得清清楚楚，該誰的責任誰擔著，不用吵架，不用翻舊賬。你說這是保護你還是防你？"
林詩雨的笑容僵了一瞬。
"再說了——"宋璇靠回椅背，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我花自己家的錢請律師，一不偷二不搶，三沒讓在座各位掏一分錢。怎么，我遵紀守法請個專業人士，還礙著誰了？"
“蘇晚，你不要太過分！”陸景然擋在了林詩雨身前，指著蘇晚怒道：“你不就是嫉妒小雨比你受歡迎，傷了你這大小姐的自尊心嗎！”
“啊對對對，你說的都對。”蘇晚站起身，來到陸景然身前，“我可真是嫉妒死了，嫉妒的想要發瘋。”
陸景然冷笑兩聲，手指又往前遞了遞，戳到她額前碎發："你承認就好。現在立刻給小雨鞠躬道歉，然后讓那什么律師不用來了——"
他逼上前一步，下巴揚起，聲音里帶著一種勝券在握的得意。
"或許我們還能原諒你。"
宋璇聽了這話，笑彎了腰。
"原諒我？"
她直起腰，笑意還掛在臉上，眼神卻涼了。
"你也配？"
"啪——！"
一記耳光，脆得像在包廂里甩了個鞭炮。
陸景然的頭被扇得猛甩向一側，那根指著她的手指僵在半空，整個人被掌力帶得踉蹌退了兩步，后腰撞在桌沿，帶得一把椅子哐當翻倒在地。水杯被帶倒，橙汁潑了一片。
全場死寂。
有人嘴里的菜忘了嚼，有人舉著手機定格在半空。隔壁桌兩個男生同時站了起來，又被身邊的人拽著坐了回去。
林詩雨張著嘴，忘了裝可憐，呆滯了兩秒，眼淚唰地就下來了，撲過去扶住陸景然的胳膊："景然哥哥！你沒事吧？蘇晚，你……你怎么可以**！"
陸景然捂著臉，整個人是懵的。他大概這輩子沒想過蘇晚會動手。在他的認知里，蘇晚打不還手罵不還口，被指著鼻子罵也只會紅著眼眶辯解。他偏過頭，臉頰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起一個通紅的巴掌印，五道指印清清楚楚。
"你……你敢打我？"他的聲音都在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懵的。
宋璇甩了甩發麻的右手，沒接話，目光掃過旁邊一把椅子，伸手拎起來掂了掂，像在試趁不趁手。
然后她一臉壞笑地看向林詩雨。
林詩雨一個哆嗦，到了嘴邊的茶言茶語硬生生咽了回去。她扶著陸景然的胳膊，嘴巴張了又合，最終一個字都沒蹦出來。
包廂靜下來了，氣氛微妙得像凝固的果凍。
大約十分鐘后，包廂門被敲響。
一個穿深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推門進來，金絲眼鏡，腋下夾著公文包，步伐干練。他進門后目光直奔宋璇，微微欠身：
"蘇小姐，我是明衡律所的趙律師，張秘書讓我來的。"
他掃視了一眼包廂內的景象——翻倒的椅子、潑了一地的橙汁、捂臉站著的陸景然、扶著他的林詩雨，以及坐在原位一臉淡定的宋璇——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像是見慣了大場面。
滿桌的人齊刷刷看向他，又齊刷刷看向宋璇。
宋璇抬了抬下巴，語氣跟點菜似的：
"趙律師，麻煩擬一份志愿填報委托協議。"她掃了一眼桌上表情各異的同學，嘴角微微上揚，"人都在，正好現場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