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戰蹲在馬路牙子上，嘴里叼著半根油條，手里還捏著一杯豆漿，眼睜睜看著十米外那個老大爺以每秒零點五米的速度“滑”到一輛白色轎車前，然后發出一聲驚天的哀嚎。
“哎喲——撞死我啦——”
聲音穿透力極強，半條街的人都扭頭看過來。
林戰咬了口油條，咀嚼速度放慢了半拍。他看得清楚，那車還沒起步呢，老大爺的膝蓋已經先一步貼上了保險杠。動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老手。
駕駛室的門打開，下來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白襯衫牛仔褲，背著個雙肩包，像是剛畢業的大學生。她臉色煞白，站在原地手足無措：“大、大爺，我沒撞到您啊……我車都沒動……”
“你說什么？”老大爺中氣十足地吼了一聲，緊接著又“虛弱”地捂住膝蓋，“我這條腿啊——上個月才做完手術，這下全讓你給撞壞了！沒有十萬八萬起不來了！”
周圍已經圍了幾個人，有拍照的，有交頭接耳的，就是沒人上前。
林戰把最后一口油條塞進嘴里，順手把豆漿放在路邊的消防栓上，站了起來。
“讓一讓，讓一讓?！?br>他撥開人群走進去，蹲在老大爺身邊，臉上露出關切的神色：“大爺，傷著哪了？”
老大爺瞄了他一眼，見他穿著普通T恤大褲衩，腳上趿著雙人字拖，一看就不像有錢人，但也算個“熱心群眾”，便哼哼唧唧道：“哎呦，我的膝蓋……我膝蓋疼得厲害，可能傷著骨頭了……哎呦”
“那得趕緊叫救護車啊。”林戰掏出手機，又看向那姑娘，“你有保險吧？”
姑娘都快哭出來了：“有，但是我真的沒撞到他……”
林戰點點頭，對老大爺說：“大爺，這樣啊，咱們先報警，再叫救護車，該賠多少錢有保險呢，您別擔心?！?br>老大爺眼睛一亮，這小子是在幫他說話啊，趕緊點頭：“對對對，叫救護車，我這腿不能動了。”
林戰撥了電話，聲音溫和：“喂，120嗎？福明路和建設街交叉口，有個老大爺被車撞了，情況看著挺嚴重……對，腿可能骨折了?！?br>掛了電話，他又打了122報警。
老大爺躺在地上，表情痛苦中帶著得意。周圍人越來越多，林戰蹲在旁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聊天。
“大爺，您這腿以前做過手術啊？”
“可不是嘛，股骨頭壞死，上個月才換的人工關節，這又被撞了，二次傷害??！”老大爺捂著腿，唾沫星子橫飛。
“人工關節？那可不便宜?！?a href="/tag/linzh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戰感嘆。
“十來萬呢！”
“那這撞一下，不得重新換一個啊？”
“那可不！要不然我怎么說沒十萬八萬起不來呢。”
林戰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確實，確實?！?br>他站起來，走到車頭前看了看，又繞到車后看了看，最后抬頭掃了一眼路燈桿上那個球形的監控攝像頭。
“大爺，這車有行車記錄儀?！?a href="/tag/linzh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戰指了指擋風玻璃。
老大爺表情一僵，但很快又恢復自然：“有記錄儀又怎么樣？反正我就是被撞了，我這么大歲數還能訛人不成？”
“不能不能?！?a href="/tag/linzh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戰笑著擺手，“我的意思是，記錄儀能證明您是被撞的，這是好事啊，證據確鑿，保險公司賠起來也痛快?！?br>老大爺放下心來：“就是嘛。”
救護車和**幾乎同時到了。
**是個三十來歲的瘦高個，拿著本子走過來：“誰報的警？”
“我?！?a href="/tag/linzh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戰舉手。
“怎么回事？”
他還沒開口，老大爺已經嚎上了：“**同志，她開車把我撞了！我腿疼得動不了！”
瘦高個**看向女大學生，姑娘急得滿臉通紅：“沒有，我車停著根本沒動，是他自己走過來撞我車的！”
“**同志，你別聽她胡說，我一個七十多歲的老頭子，還能自己往車上撞不成？”老大爺拍著地，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瘦高個**皺著眉，看看雙方，又看看林戰：“你看見了？”
林戰點頭：“看見了，我全看見了。”
“說說情況?！?br>林戰清了清嗓子：“我本來蹲在那邊吃油條，這位大爺從我面前經過，走得挺慢，到車跟前的時候，忽然就靠上去了，跟慢放一樣。”
“你放屁！你就是跟那個小娘們一伙的！”老大爺急了，也不顧腿“疼”了，坐起來指著林戰鼻子罵。
林戰也不生氣，往后退了一步：“大爺您別激動，假關節別給喊錯位了?！?br>周圍人哄笑。
老大爺臉漲成豬肝色，又“哎喲”一聲躺回去。
瘦高個**把林戰叫到一邊：“你說的都是真的？能作證嗎？”
“能?！?a href="/tag/linzh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戰指了指路燈桿，“那上面有治安監控，拍得一清二楚。另外——”他壓低聲音，“這大爺上個月在東明路用同樣的手法訛了一個網約車司機，賠了五千。這事***有備案，你們調一下記錄就知道了。”
瘦高個**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朋友多。”林戰笑了笑，沒多解釋。
他其實不是“朋友多”，他只是在過去的五分鐘里，用手機查了一下本地車主論壇，恰好翻到了這條帖子。發帖的網約車司機描述得非常詳細，還附了行車記錄儀截圖，那張臉跟眼前這位老大爺一模一樣。
**調取監控后，事實清楚了。
老大爺從路邊走到車前，左右看了看，然后準確地將膝蓋抵在保險杠上，整個人緩緩滑下去。全程車輛熄火，駕駛員還在車里系安全帶。
“碰瓷，全責。”瘦高個**收起本子，問那姑娘，“你要追究嗎？”
姑娘眼睛紅了，猶豫了一下說：“算了吧，老人年紀大了……”
“她算了，我不能算?！?a href="/tag/linzh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戰走過來，對**說，“報110吧，這位大爺涉嫌敲詐勒索，而且有前科，數罪并罰，怎么也得拘留幾天?！?br>“你！”老大爺從地上竄起來，腿腳利索得很，“你算老幾？關你屁事！”
林戰指了指自己：“我算證人啊。而且我有個建議?！彼聪驀^群眾，“大家把視頻發到網上，標題就叫‘七旬老戲骨街頭上演碰瓷大戲’，幫大爺出出名?！?br>十幾部手機舉起來了。
老大爺徹底慌了，連連擺手：“別發別發！我走，我走還不行嗎！”說著就要溜。
兩個**已經站到了他身后。
“大爺，別著急走啊?！笔莞邆€**拍了拍他肩膀，“東明路那起案子，正好一起說說。”
老大爺臉色唰地白了。
林戰退到人群外，找到自己的豆漿，還有小半杯，已經涼了。他*了一口，看著老大爺被帶上**，露出一個滿意的表情。
“那個……”
他回頭，女大學生小跑著追上來，鞠了個九十度的躬：“謝謝你！真的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別謝我，謝你的行車記錄儀。”林戰擺擺手，“下次停車記得別掛P擋，掛空擋拉手剎，啟動的時候少了一次沖擊，碰瓷的不好下嘴。”
姑娘愣了一下，沒聽懂，但還是用力點頭：“我、我請你吃飯吧！”
“不用了?！?a href="/tag/linzh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戰指了指自己剛蹲過的馬路牙子，“我早飯還沒吃完呢?！?br>說完轉身走了。
姑娘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忽然反應過來自己連對方名字都不知道。
林戰確實沒把這事放心上。他拐過街角，在一家小賣部門口停住，掏錢買了包煙，拆開點了一根，慢慢抽著。
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是一條沒有備注號碼的短信，就三個字：
“大豬蹄子?！?br>林戰嘴角抽了一下，回復：
“又偷看我？”
對方秒回：
“誰偷看你了！我正好黑進那片治安監控而已！”
“那你還挺閑?！?br>“哼，我還看到你跟那個女大學生搭訕了！長本事了啊林老大！”
林戰笑了笑，沒再回復，把手機揣回兜里。顧清歌的小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過不了半天就會自己找臺階下。
他走到龍淵閣門口，正準備掏鑰匙，忽然停住了。
門口臺階上放著一只青花瓷瓶，高約一尺，釉色溫潤，紋飾精美?？匆谎郏椭肋@是真東西，而且來路不正。
林戰蹲下來，沒急著碰。他抬頭掃了一圈，街對面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過，車窗貼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手機又響了，還是那個號碼。
“別碰！瓶底下有東西！”
林戰眉頭一挑，從旁邊撿了根樹枝，小心翼翼地將瓷瓶傾斜。瓶底貼著一枚硬幣大小的黑色貼片，中央有微弱的紅點閃爍，是個微型***，說不定還帶著**功能。
林戰笑了。
“有意思?！?br>他直起身，把煙頭掐滅在垃圾桶里，掏鑰匙開門。進門之前，他對著瓷瓶的方向，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了一句：
“送這么貴重的禮，也不知會一聲。下不為例。”
然后關上了門。
街對面那輛黑色轎車里，后座上有人摘下耳機，對司機說：
“他發現得比預想的快?！?br>“那下一步……”
“不急。”那人看向龍淵閣的門臉，語氣平淡，“先看看這位林老板，到底有多大的胃口?！?br>---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