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杯沿的唇印已經(jīng)涼透了。
程晚盯著那份攤在茶幾上的離婚協(xié)議，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柄。電視里正在重播昨晚的娛樂頭條，畫面定格在沈淮川和當紅小花林薇薇“不小心”碰在一起的指尖上，主持人的聲音帶著夸張的惋惜：“顧氏影業(yè)總裁沈淮川與程家千金婚姻疑似生變……”
三年了。從合約簽訂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這場婚姻的保質期。沈淮川需要程家的資源穩(wěn)住他在顧氏的繼承權，而她需要擺脫家族聯(lián)姻的宿命，用一紙協(xié)議換取三年的自由。各取所需，干凈利落。只是她沒想到，連“離婚”這種事，他都要通過助理傳話，連面都不愿露一次。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來，是經(jīng)紀人趙姐的消息：「晚晚，《荒野求生》節(jié)目組松口了，愿意讓你以‘神秘嘉賓’的身份空降下一期，但要求你必須全程直播，不能露臉，要用***。條件很苛刻，但這是你目前唯一能拿到的一線資源了。去不去？」
程晚的目光從離婚協(xié)議上移開，落在窗臺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綠蘿上。程家的玄學天賦到了她這一代莫名其妙地稀薄，可這三年獨居的寂靜里，她反而能觸摸到一些模糊的影子。比如，她能感覺到這間屋子里除了自己，還有別的“東西”在游蕩，帶著一種陳腐的、黏膩的惡意。是這棟老宅本身的問題，還是……有什么東西纏上了她？
她呼出一口氣，指尖在屏幕上敲下：「去。」
荒野求生的錄制地點選在西南邊陲一座據(jù)說“鬧鬼”的無人村。節(jié)目組顯然深諳流量密碼，把這期主題定為“廢村驚魂”，嘉賓陣容也頗具爭議：有剛剛憑借一部小成本恐怖片躥紅的新晉小花白露，有以“毒舌”著稱的資深歌手周野，還有兩位常年混跡戶外探險區(qū)的網(wǎng)紅主播，加上程晚這個“神秘嘉賓”——她被要求穿著黑色斗篷，戴著遮住大半張臉的銀色面具，聲音經(jīng)過***處理，雌雄莫辨。
直播從直升機降落那一刻就開始了。
“觀眾朋友們！我們現(xiàn)在位于著名的‘**’外圍！”舉著**桿的主播阿坤聲音亢奮，“據(jù)說三十年前這里一夜之間全村消失，之后只要有人夜晚進村，就會聽到女人的哭聲和嬰兒的啼叫！”
彈幕瘋狂滾動：
「啊啊啊好刺激！」
「白露小姐姐臉色都白了，好可憐抱抱~」
「那個穿黑斗篷的是誰?。垦b神弄鬼的?！?br>「聽說是塞進來的關系戶，估計又是哪個想紅的小網(wǎng)紅?！?br>程晚沉默地走在隊伍最后。一踏入村口的石牌坊，那股纏繞她許久的陰冷黏膩感驟然加重，像是浸入了冰冷粘稠的沼澤。她停下腳步，抬頭看向牌坊上方斑駁的刻字。
落魂村
不是“落霞”，不是“洛河”，是“落魂”。那兩個字在她眼中扭曲、蠕動，滲出一絲猩紅。
“怎么了？”趙姐通過耳機低聲問。
“沒什么。”程晚壓低聲音，“讓節(jié)目組……最好別**。”
“那不行，劇本就是夜探廢村，制造恐怖效果。”
程晚沒再說話。隊伍繼續(xù)深入，村子里一片死寂，斷壁殘垣間雜草叢生。白露一直緊緊抓著周野的胳膊，周野雖然嘴上嫌棄，倒也沒甩開她。兩個主播一前一后開著直播，把氣氛炒得火熱。
變故發(fā)生在午夜。
他們在一間相對完整的祠堂里扎營。阿坤正對著鏡頭講他從村里老人那兒聽來的“紅衣女鬼”傳說，突然，他的直播畫面劇烈晃動了一下，然后徹底黑了屏。
“怎么回事？”阿坤拍了拍手機，“沒信號了？”
幾乎是同時，所有人身上的電子設備都發(fā)出了刺耳的電流雜音，然后歸于沉寂?；鸲衙偷匾话?，焰色從橘紅變成了詭異的青綠色，祠堂角落里的灰塵無風自動，打著旋兒。
一陣嬰兒尖銳的啼哭聲，貼著地面?zhèn)髁诉^來。緊接著，是女人斷斷續(xù)續(xù)的、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嗚咽。
“什么聲音！”白露尖叫一聲，直接躲到了周野身后。
周野臉色也變了，強撐著呵斥：“別自己嚇自己！可能是野貓！”
但那哭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最后竟像是從祠堂那扇緊閉的木門后面?zhèn)鱽淼?。門縫里，一縷縷黑色的發(fā)絲，濕漉漉的，如同活物般***鉆了進來。
「******！」
「我的屏幕怎么回事？剛才是不是花了？」
「我也看到了！有黑東西閃過！」
「節(jié)目組特效太逼真了吧！」
彈幕還在自欺欺人，但現(xiàn)場的人已經(jīng)快崩潰了。阿坤癱坐在地上，另一個女主播直接哭了出來。
那扇門開始發(fā)出“嘎吱嘎吱”的聲響，緩緩向內(nèi)打開。門縫里，一團濃郁得化不開的黑霧中，隱約可見一個穿著紅裙的輪廓，長發(fā)遮面，一雙慘白的手伸了出來，指甲漆黑修長。
就在那雙手快要碰到最近的白露時，一直沉默的程晚動了。
她從斗篷里伸出手，指尖不知何時捏著一張黃紙符，符紙上用朱砂畫著歪歪扭扭的、誰也看不懂的圖案。她抬手，符紙無火自燃，被她輕輕彈向那團黑霧。
“塵歸塵，土歸土，”***處理過的聲音冰冷平板，不帶一絲情緒，“既已身死，何必留戀陽間。散去?！?br>符紙燃盡的灰燼在空中勾勒出一個金色的、轉瞬即逝的符文。那團黑霧像是被燙到一樣劇烈收縮，發(fā)出一聲凄厲到極致的尖嘯，然后“嘭”地一聲，徹底消散。嬰兒的啼哭和女人的嗚咽戛然而止，門縫里的黑發(fā)也消失無蹤?；鸲训难嫔匦伦兓販嘏拈偌t，電子設備發(fā)出“滴”的一聲，全部恢復了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