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鎖“咔嗒”一聲扣死，柴房里的霉味撲面而來。林小福趴在門板上，從門縫里看見劉桂香把鑰匙揣進褲兜，轉身就走了。
“媽！”
沒人應。
院子里傳來弟弟林小寶的聲音：“媽，我餓，晚上吃啥？”
“***，給你燉了排骨。明天高考，得補補腦。”
“那她呢？”
“她？”劉桂香哼了一聲，“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考上了又怎樣，家里哪有錢供她？錢要留著給你上大學。”
林小福的額頭抵著粗糙的門板，木刺扎進皮膚，她沒躲。十八年了，她該習慣的。
柴房不大，堆著半垛干柴和一口破鍋。角落里鋪了張草席，是她今晚的床。頭頂的瓦片漏了兩塊，月光漏進來，照著她一身的灰。
她蜷在草席上，閉上眼，那些畫面卻自己找上來——
五歲那年，弟弟出生。劉桂香抱著兒子親了又親，轉頭對她說：“小福，你是姐姐，往后什么都得讓著弟弟。”
六歲，飯桌上。弟弟碗里堆著雞腿和***，她的碗里只有白菜幫子拌飯。她多夾了一塊肉，被筷子打在手背上，**辣地疼。
“你一個丫頭片子吃什么肉？你弟弟要長身體！”
八歲，過年。堂姐穿舊的紅棉襖塞給她，說是“新衣裳”。她穿著那件大了兩號的衣服去拜年，袖子挽了三層，親戚們笑：“小福穿她姐的衣裳挺合適。”
十歲，她撿了一本破舊的語文課本，蹲在灶臺邊偷偷讀。劉桂香看見了，一把抽走：“看什么看？去把豬喂了！”
她喂了豬，回來接著看。那本課本缺了十幾頁，但字她全都認得了。
十四歲，她考上縣一中，全年級第一。通知書拿回家那天，劉桂香看了一眼，扔在桌上：“讀什么讀？家里沒錢。”
是劉桂香的男人，她名義上的爹，抽著旱煙說了句：“她成績好，考上大學能掙大錢。”這才讓她繼續念了高中。
三年了。她每天早上五點起來干活，晚上做題做到半夜。老師說她能上重點大學，她信了。她以為只要考得好，家里人就會讓她念下去。
她錯了。
夜風從瓦縫里灌進來，林小福打了個寒顫。柴房外傳來電視的聲音，是林小寶在看動畫片，劉桂香在廚房里煎魚。香味飄進來，她胃里空得發慌。
晚飯沒吃。午飯是剩的半碗粥，早上的粥已經餿了。她咽了口唾沫，把臉埋進膝蓋里。
不行。明天高考。
她爬起來，去推那扇門。木門紋絲不動。她又推，用肩膀撞，門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鎖還是鎖著的。
“媽！”她拍門，“明天**，我準考證還在屋里！”
劉桂香的聲音隔著門傳來，帶著電視的雜音：“考什么考？我都給你說好了，鎮上王老板家的廠子招工，一個月一千八。你明天去報到。”
林小福的手僵在半空。
“我不去。”她說，“我要**。”
“你反了天了？”腳步聲由遠及近，門板被拍得啪啪響，“供你念了三年高中還不夠？你弟弟明年也要考，家里哪有錢供兩個大學生？！”
“我考上了可以自己打工——”
“你懂個屁！”劉桂香的聲音尖起來，“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到頭來還不是嫁人！趁早去廠里干活，攢點嫁妝是正經！”
林小福沒再說話。她蹲在門后，指甲掐進掌心里。
十八年了。她以為考得好就能改變什么。她錯了。
電視聲又響起來，劉桂香回去看她的電視劇了。柴房里暗下來，林小福靠在門板上，看著那縷漏進來的月光。
她沒有哭。眼淚早就不管用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院子里安靜下來。電視關了，燈也滅了。林小福聽見劉桂香屋里傳來鼾聲，林小寶的房間也黑了。
她站起來。
柴房的門是舊的，合頁上銹跡斑斑。她深吸一口氣，用肩膀狠狠撞上去——
“咚！”
門框震了一下，鎖還是沒開。她換了個角度，用后背撞，一下，兩下，三下。木頭的嘎吱聲在夜里格外響，但屋里的人睡得太沉，沒人聽見。
**下的時候，門閂那邊的木頭裂了條縫。她咬著牙，又撞了兩下，鎖頭“啪”地彈開，門板歪斜著倒向一邊。
林小福踉蹌著沖進院子。月光白慘慘的，她赤著腳，直奔自己的屋子。
門沒鎖。她推開門，手伸向枕頭底下。
空的。
她翻遍了被褥，沒有。又打開破舊的書桌抽屜，也沒有。她蹲下來看床底，黑漆漆的，什么都沒有。
準考證呢？***呢？
她站在原地，心跳開始加快。忽然，她想起什么，轉身沖向廚房。
灶膛里灰燼還帶著余溫。她跪下去，伸手去扒，指尖碰到紙片——碎的。一片一片，撕得稀碎。
是她的準考證。
旁邊還有半張燒焦的，是她***的邊角。照片上她的臉燒掉了一半，剩下半張，被灶灰染得烏黑。
“林小寶。”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又輕又啞。地上還散落著幾張紙片，她撿起來，拼了拼，上面印著“準考證”三個字，名字欄被撕成兩半。
她跪在灶膛前，手里攥著那些碎紙片，月光照在她后背上，影子拖得老長。
一年。她等了一年。不，她等了十八年。
林小福慢慢站起來，走出廚房。院子里風很大，天上烏云壓得很低，把月亮吞掉了。她站在院中央，抬頭看著天。
“為什么是我？”她問。
沒人回答。
她蹲下來，把臉埋進膝間。那些碎紙片被她攥在手里，紙邊刺著掌心。風刮過來，吹得她頭發亂飛。
轟隆——
一道閃電劈開云層。白光炸亮的瞬間，林小福眼前一黑，整個人像被抽走了力氣，向地上栽去。
意識消失的前一秒，她聽見一個聲音——
冰冷的，機械的，像是從她腦子里長出來的：
“檢測到宿主身具至善之心，錦鯉系統綁定中……”
“綁定成功。”
“宿主林小福，氣運值：待評估。”
“錦鯉系統，正式激活。”
林小福覺得自己在做夢。
眼前一片漆黑，身體輕飄飄的，像被泡在溫水里。她看見自己蹲在院子里，又看見自己躺在柴房草席上，兩個畫面疊在一起，晃得她頭暈。
“氣運值：待評估。”
那個機械音又響起來。她張了張嘴，喉嚨里發不出聲音。
“宿主當前狀態：極度虛弱，輕度脫水，情緒波動劇烈。建議宿主先進食，再討論后續事項。”
林小福猛地睜開眼。她還在院子里，臉貼著冰涼的地面，嘴里一股土腥味。手里攥著的碎紙片還在，扎著掌心。
剛才那個聲音……不是夢。
她撐著地坐起來。天還黑著，烏云壓得更低了，風里帶著雨腥氣。院子里靜得出奇，只有她自己的呼吸聲。
“你是什么東西？”
沒人應。
“你剛才說的錦鯉系統，是什么意思？”
還是沒人應。林小福攥緊手里的碎紙片，覺得自己大概是餓昏了，腦子出了毛病。
她站起來，腿有點軟。廚房里還剩半塊冷饅頭，是中午劉桂香喂狗剩下的。她走過去拿起來，咬了一口。硬的，噎嗓子，但她咽下去了。
“系統綁定期間，宿主每消耗一點氣運，都會獲得相應回報。”
那個聲音又來了。林小福嚼饅頭的動作頓住。
“你能聽見我說話？”
“能。我是錦鯉系統，檢測到宿主身具至善之心，符合綁定條件。”
林小福把最后一口饅頭塞進嘴里，咽下去：“你能幫我**？”
“可以。但宿主當前氣運值過低，需先完成基礎任務積累氣運。”
“什么任務？”
“任務一：在天亮前，從養母處取回被沒收的復習資料。獎勵：氣運值+10。”
林小福站在廚房門口，朝劉桂香那屋看了一眼。門關著，鼾聲一陣接一陣。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指縫里還沾著灶灰。
“行。”
她放輕腳步，走到劉桂香門前。門沒鎖，推開一條縫，劉桂香側身躺著，被子裹到脖子。她床頭的老木柜上，放著一摞書——她的復習資料。
林小福蹲下身，手剛碰到最上面那本數學題集，劉桂香翻了個身。她屏住呼吸，整個人僵住。
劉桂香咂了咂嘴，又睡過去了。鼾聲重新響起來。
林小福慢慢抽出那本書，又抽出下面的英語單詞本。三本書疊在一起，她抱在懷里，退出門外，輕輕帶上門。
回到自己屋里，她把書放在床上，翻開第一頁。上面是她自己寫的字：林小福，高三（一）班，目標——京大。
“任務完成。氣運值+10，當前氣運值：10。宿主可消耗氣運值兌換臨時能力，例如：一目十行（消耗5點氣運/小時）。”
林小福看著那行字，窗外一道閃電又劈下來。她翻開英語單詞本，飛快地掃了一眼。那些字母像突然活過來一樣，一個接一個跳進她腦子里。
她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還是記得。
“兌換一目十行。”
“已兌換。剩余氣運值：5。效果持續一小時，倒計時開始。”
林小福拿起筆，翻開習題冊。窗外風聲漸大，雨點打在瓦片上，噼里啪啦響。她低頭做題，筆尖沙沙的，在紙上劃出一道道墨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