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言第五條，今夜，神披著妖皮進長安吃人。”
鐵釘穿過敖烈肩骨。
他被釘在石壁上，龍鱗碎了大半，血沿著肋下滴進水溝。
牢門外，捻珠的人停了半息。
“往下說。”
敖烈抬頭，牙縫里全是血。
“還有一條。”
“長安的刀，出鞘了。”
捻珠的手一頓。
啪。
佛珠斷了一顆。
長安，東市。
狐妖正咬著一個孩子。
孩子七八歲，一只鞋落在巷口，兩只小手**狐妖獠牙，指甲翻開，胸口還在發抖。
血灌進他嘴里。
哭聲被堵住，只剩幾下悶哼。
“松口！”
狐妖轉過臉。
巷口站著個巡夜武侯。
舊皮甲，缺角腰牌，手里一把制式橫刀。
刀口卷得厲害。
狐妖舔了舔獠牙邊的血。
“一個巡夜的，也敢管我？”
李長晝看了眼巷尾。
沒有第二個孩子。
他把銅鑼摘下，靠到墻邊。
“妖物入城傷人，按長安律，當斬！”
狐妖笑得肩膀亂顫。
“拿人寫的律，管妖？”
它隨手一甩。
孩子撞上墻根，縮成一團，胸口還在起伏。
“看清楚。”
狐妖抬起爪子。
“你們寫的紙，連他的命都護不住。”
隔壁木門開了條縫。
賣豆腐的老漢探出半張臉，看見狐妖背后五條尾巴，手一抖，又把門關了回去。
“李武侯，走吧。”
門后聲音發顫。
“宣陽坊前月折了七個巡夜人，上頭報成走水，尸骨到現在還缺兩副。”
另一邊屋里，有婦人捂著孩子的嘴哭。
“別惹它！我家娃還在屋里！”
狐妖用爪尖點了點墻角的孩子。
“聽見了嗎？”
“他們求你別救。”
李長晝拔刀。
刀身刮過刀鞘，一串嗤喇聲。
狐妖盯著他手里的刀。
“刀都鈍成這樣了。”
“衙門沒給換。”
“還拔？”
“領了工錢，總得上工。”
李長晝轉了轉右腕，骨節發出輕響。
“今天這班，苦得能入藥。”
狐妖聽不懂。
它也沒興趣懂。
五條尾巴撐開，堵死窄巷。妖氣鉆進門縫，屋內碗碟摔了一地。
“最后給你一次機會。”
狐妖按住孩子腦袋。
“跪下，我留你一條腿。”
李長晝腳尖一挑。
銅鑼飛向狐妖面門。
狐妖揮爪拍開。
銅鑼撞**邊油燈，燈油潑到青磚上，火苗貼著地面竄出去。
狐妖的影子被火光拉長，五條尾巴在墻上亂晃。
“就這點本事？”
它撲出三步，右爪直掏李長晝胸口。
李長晝沒有退。
橫刀由下往上撩，砍中狐妖手腕。
當！
刀刃崩開一塊。
狐爪偏了半寸，仍舊刺進皮甲。
李長晝后背撞上墻，喉頭涌血，眼前黑了半拍。
狐妖貼近他，鼻尖抽了抽。
“凡人的血，真臭。”
它五指收攏。
皮甲裂開。
爪尖扎進一本厚書，停住了。
狐妖低頭。
李長晝胸口塞著一本《長安律》，書封被扎穿，里面還夾著幾張醫館欠賬紙。
李長晝咳出血沫。
“律法管不管你，我說了不算。”
他左手扣住狐妖手腕，橫刀貼著它肘窩切進去。
“刀說了算。”
第一刀。
狐妖慘叫，另一只爪子抓向他的眼。
李長晝低頭躲開，額角被劃開，血順著眉骨往下淌。
他抬膝頂住狐妖腹部，橫刀再切。
第二刀。
第三刀。
狐妖一腳踹來。
李長晝滾過火線，衣擺燒起。他抬手拍滅火苗，用刀撐著地面站起。
幾行字擠進視野。
人道酬勤
已揮刀：9963
真實付出，必有所得。
李長晝用袖口擦掉眼皮上的血。
還差三十七刀就滿一萬刀了，這是誰在幫忙記賬？
從他進武侯鋪開始，每晚收班后，他都在院里練刀。
沒人教，他就拿軍中淘汰的舊刀譜一頁頁拆。
手裂了，纏布。
刀脫手，撿回來，繼續揮。
如果揮滿三十七刀會咋樣？念想一閃而過。
狐妖拔出卡在書里的爪子，書頁碎了一地。
“你在瞧什么？”
“瞧你還能挨幾刀。”
“找死！”
五條尾巴同時卷來。
李長晝彎腰沖進火光，一腳踩滅油燈。
巷子暗了半邊。
墻上的尾影少了。
狐妖能夜視，可它沖得太急，腳下踩進墻邊補縫用的灰桶。
白灰撲起，糊住四條亂影。
剩下一條尾巴，在滴血。
李長晝撲過去。
**刀。
狐妖扭身甩尾，把他砸穿木門。
門板斷開。
李長晝摔進豆腐坊，手肘撞翻半桶豆漿，熱漿濺了滿袖。
老漢縮在灶邊，抱著頭發抖。
“李武侯，別打了！它會記仇！它會回來吃我們！”
李長晝吐掉嘴里的碎牙。
“后門開著嗎？”
老漢愣住。
“開，開著。”
“帶孩子走。”
狐妖堵在破門前，爪尖滴血。
“誰走，我先吃誰。”
老漢的腿僵住。
李長晝抓起灶邊火鉗，砸向梁下掛鉤。
吊豆腐布的鐵鉤脫落，正掛住狐妖一條尾巴。
“跑！”
老漢咬牙沖出門，抱起墻根的孩子，跌跌撞撞鉆進后巷。
狐妖回頭要追。
橫刀砍進它膝彎。
第五刀。
第六刀。
第七刀。
狐妖抬腳踹中李長晝下巴。
他的腦袋撞上案板，耳朵里全是嗡聲。
“一個巡夜賤役，也敢從我嘴里搶食？！”
狐妖踩住他的右手，一根根碾他的手指。
“你連刀都握不住。”
李長晝右手貼在地上，皮肉被砂石磨開。
橫刀就在兩尺外。
他沒去夠刀。
左手摸到案板下壓漿用的窄刃鐵刀，照著狐妖腳背扎下去。
狐妖縮腳。
李長晝抓回橫刀，貼地橫斬。
第八刀。
狐妖膝上的傷沒有合攏。
妖氣翻卷，剛碰到刀口，就被一線暗紅燙回去。
狐妖耳朵壓低。
李長晝扶著案板站起，右手抖得厲害。
“剛才誰在說，凡人的刀傷不了你？”
狐妖喉嚨里擠出低吼。
“我把你的魂送進佛爐，讓你天天聽誦經，日日受火燒！”
它胸前佛珠亮起金光。
腿上傷口開始收攏。
李長晝盯住佛珠。
“原來有廟里的主子。”
狐妖撲來。
豆腐坊里，橫刀一次次落下。
第九刀，砍爪。
第十三刀，斷尾。
第十九刀，仍落在膝彎。
第二十四刀后，李長晝右臂抬不起來。
他換左手。
繼續砍。
第二十九刀，狐妖撞斷案板。
第三十三刀，它胸前佛珠裂開細縫。
第三十六刀，狐妖跪倒在地。
四肢刀口往外漏血，妖氣再也補不上去。
李長晝站在它面前。
右眼被血糊住，左手提著卷刃橫刀。
狐妖捂著脖子往后挪。
“等等！”
“我是伏虎羅漢座下靈奴。佛珠一碎，東市這一坊，都得給我墊命！”
李長晝抬刀。
“長安律里，沒給佛門留豁免。”
狐妖尖叫。
“你敢！”
“今晚我值夜！”
第三十七刀。
狐妖腦袋滾進火溝。
揮刀：10000/10000
刀法入門
橫刀輕輕一顫。
暗紅紋路沿著殘刃爬過，很快沒入鐵里。
狐妖尸身裂開。
胸腔空蕩蕩，心口位置嵌著一枚合攏的黑蓮印。
李長晝蹲下去，剛要伸手。
狐妖斷手忽然抓住佛珠。
啪。
佛珠碎開。
“請羅漢，降罪！”
金光穿破房頂。
磚瓦飛散。
百丈羅漢虛影立在東市上空，怒目垂下。
街面上來不及躲的人跪倒一片，門縫后傳出壓低的哭聲，青磚上滴了血。
李長晝以刀撐地，膝蓋被壓得一點點彎下去。
羅漢伸出巨手。
“區區凡軀，敢斬佛奴？！”
巨掌壓向東市。
李長晝咬住滿口血，把刀從青磚里拔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