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點，青江市第一中學操場。
巨大的銀色覺醒石矗立在看臺前方，高三年級所有學生已經按照班級列隊。操場四周坐著學校領導、職業協會工作人員，以及幾所職業學院派來的招生教師。
今天過后，在場學生的人生會被重新劃分。
過去三年的成績和訓練依然重要，但從手掌按上覺醒石的那一刻開始，職業將成為新的衡量標準。
高三二班隊伍里，趙峰活動了一下手指，目光始終落在前方的覺醒臺上。
“林夜。”
林夜轉過頭。
趙峰笑了笑：“有沒有想過，咱們要是覺醒同類型職業，三天后的新人測試里誰會贏？”
“沒有。”
“你一點都不好奇？”
“結果出來以前，想這些沒有意義。”
趙峰看了他幾秒，最后還是笑了。
三年來，他在理論、體能和模擬戰斗上都排在林夜后面。即使父親趙萬山是青江市較大的職業材料供應商，從**為他安排了職業者方向的訓練，他真正贏過林夜的次數仍舊屈指可數。
“那就等覺醒以后再比。”
林夜看了他一眼：“等你先贏一次。”
趙峰怔了怔，隨即笑出聲。
“這句話我記住了。”
班主任周正鵬正好從旁邊經過。
“馬上覺醒了，還有心思較勁？”
趙峰笑著退回隊伍。
周正鵬看向林夜：“緊張嗎？”
“有一點。”
“有壓力才正常。”周正鵬拍了拍他的肩膀，“過去的成績只能證明你準備得更充分，職業結果沒人能保證。放松精神，按照平時訓練的狀態來。”
林夜點了點頭。
不遠處，陳默正低頭翻看一本材料記錄冊。輪到二班準備時，他才將冊子收回背包。
在全年級所有材料學理論和實操考核中，陳默從未掉出過第一名。
八點十分，覺醒儀式正式開始。
第一名學生走上覺醒臺，將手掌按在覺醒石表面。銀色光芒緩緩亮起，電子屏幕很快浮現出職業信息。
職業：盾衛
操場響起掌聲。
隨后，一個又一個名字被叫到。戰士、治療、輔助和普通職業依次出現，每一個結果都會在人群中引起不同程度的議論。
“下一位，陳默。”
陳默走上覺醒臺。
手掌落下后，覺醒石表面浮現出一層淡**紋路。
職業：材料師
職業協會的工作人員掃了一眼他的資料，目光在連續三年的材料實操成績上停了片刻。
陳默本人倒沒有多少意外，登記完成后便安靜地走**。
經過林夜身邊時，林夜說道：“挺適合你。”
“至少以前學的東西沒浪費。”
又過了十幾分鐘，負責覺醒的老師念出趙峰的名字。
操場上的聲音明顯低了下去。
趙峰深吸一口氣，走上覺醒臺。手掌按上石面的瞬間，整個覺醒石驟然爆發出刺目的紅光。
熾熱氣息向四周擴散，半空中，一柄纏繞火焰的長刀輪廓緩緩凝聚。
稀有職業
烈焰戰士
短暫的安靜后，操場瞬間響起一片驚呼。
“稀有職業！”
“趙峰果然覺醒了戰斗職業！”
“烈焰戰士前期很強，重點培養名額肯定有他。”
看臺上，幾所職業學院的招生教師同時翻開趙峰的資料。青城職業學院的一名老師甚至直接起身，向校領導示意，希望儀式結束后單獨和趙峰談談。
趙峰站在覺醒臺上，努力維持著平靜，緩緩握緊的拳頭卻暴露了他的情緒。
三年來，他一直想證明，自己不是只能跟在林夜身后。
趙峰**后，在林夜身邊停了一下。
“現在有壓力了嗎？”
“還沒有。”
趙峰笑著搖頭。
“那我等你的結果。”
半個多小時后，終于輪到林夜。
“下一位，林夜。”
名字響起，操場上的議論聲漸漸低了下來。
作為這一屆成績最穩定的學生，林夜三年來幾乎拿遍了所有基礎項目的第一名。理論、體能、模擬戰斗，他沒有明顯短板。
許多老師都認為，只要職業方向不差，他會成為這一屆最值得培養的學生之一。
周正鵬站在隊伍旁，看著林夜走向覺醒臺，神情比剛才趙峰上臺時還要緊張。
林夜登上臺階，在負責老師的示意下，將手掌按在覺醒石上。
石面冰冷。
下一刻，他的意識像是被某種力量猛地拽進黑暗。
周圍沒有光，也聽不見操場上的任何聲音。林夜仿佛站在一片荒原上，腳下散落著數不清的蒼白骨骼，遠處則傳來沉重而緩慢的鎖鏈聲。
嘩啦。
嘩啦。
他試圖看清黑暗中的東西，頭頂卻忽然裂開一道狹長縫隙。灰色霧氣從裂縫中傾瀉而下，如同潮水般漫過荒原。
冰冷，死寂。
灰霧壓過來時，林夜胸口像被什么東西一點點按住，連呼吸都開始發緊。
就在灰霧即將將他吞沒時，黑暗深處的鎖鏈聲驟然停下。
某個無法看清的存在，似乎轉過了頭。
現實中，覺醒石突然劇烈震動。
原本穩定的銀色光芒快速閃爍，檢測設備上的數值也開始大幅波動。
“能量異常。”
負責記錄的工作人員立即查看設備。
“正在重新檢測。”
黑灰色霧氣從覺醒石表面緩緩升起，在覺醒臺上方不斷匯聚。操場徹底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團霧氣上。
數秒后，一道蒼白的骷髏印記從黑霧中浮現。
電子屏幕連續閃爍幾次，終于顯示出結果。
特殊職業
亡靈法師
寂靜只維持了片刻，議論聲便在人群中擴散開來。
“亡靈法師？”
“這個職業不是已經很少出現了嗎？”
“前期耗費太大，低階召喚物也沒有優勢。”
看臺上的招生教師重新翻開林夜的資料。
理論第一。
體能第一。
模擬訓練第一。
可當視線落到職業一欄時，幾人的動作還是停了下來。短暫交流之后，沒有人起身詢問，也沒有人像剛才對待趙峰一樣主動示意。
林夜從覺醒狀態中脫離，第一時間打開職業面板。
職業：亡靈法師
初始召喚物：未擁有
檢測到未知職業適配項
職業數據庫匹配失敗
適配天賦載入中斷
激活條件：擁有第一具亡靈召喚物
林夜的目光停在“數據庫匹配失敗”幾個字上。
普通職業面板不會出現這種提示。
至少學校公開資料里沒有。
旁邊的檢測設備也短暫跳出一串亂碼，但工作人員只看了一眼，便將異常歸因于亡靈職業數據稀少，沒有繼續追查。
林夜關閉面板，走下覺醒臺。
趙峰看著他，原本準備好的話最終沒有說出口。
“可惜了。”
“可惜什么？”
“你這三年的成績。”趙峰皺了皺眉，“亡靈法師前期需要的資源太多，普通家庭很難撐得住。要是換一個戰斗職業，你不會比我差。”
“職業已經覺醒了。”
“所以呢？”
“先走下去再說。”
趙峰看了他幾秒，最后輕輕吐出一口氣。
“我就知道你不會這么算了。”
全部學生覺醒結束后，學校沒有解散隊伍，而是將所有人集中到禮堂。
職業協會和幾所學院的招生人員都在現場，學校臨時提前了第一輪培養評估。
電子屏幕亮起，五個重點培養名額依次出現。
趙峰——烈焰戰士
李薇——冰系法師
王浩——圣盾騎士
周敏——治療師
前四個名字依次出現后，屏幕短暫停頓。
不少人下意識看向林夜。
按照過去三年的成績，最后一個位置原本幾乎沒有懸念。
幾秒后，新的名字出現在屏幕上。
陳揚——重裝戰士
禮堂里響起一陣壓低的議論聲。
教導主任拿起話筒。
“亡靈法師培養周期較長，三個月內難以形成穩定戰力。經學校綜合評估，林夜原定重點培養名額調整給陳揚，特殊職業資源補助同時暫停。”
教師席上，周正鵬的臉色明顯沉了下來。
“林夜仍可正常參加新人培養、職業登記和三天后的新人測試。如果后續表現達到要求，學校會重新評估。”
林夜點了點頭。
“明白。”
名單公布后，學生陸續離開禮堂。
周正鵬追到門外，叫住林夜。
“名單調整的事，我事先并不知情。”
“我知道。”
“學校選擇的是三個月內更容易出成績的職業，不代表你沒有機會。”
林夜問道：“我還可以申請訓練室嗎？”
周正鵬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普通訓練設施和基礎課程都可以正常申請，只是材料需要你自己準備。”
“那就夠了。”
周正鵬看著他：“需要我幫忙的地方，來找我。”
下午三點，林夜回到家。
屋里沒有人，周蘭已經去了工廠。餐桌上扣著一碗飯，旁邊壓著一張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紙。
——飯在鍋里。
——沒進培養名單也沒關系，先把該學的學完。
——抽屜里的錢你拿著，不夠再說。
林夜拿著紙條站了一會兒，才走到客廳抽屜前。
早上的紅包就放在里面。
八百元。
職業面板再次浮現。
初始召喚物：未擁有
未知職業適配項：載入中斷
激活條件：擁有第一具亡靈召喚物
基礎召喚材料預計費用：700元以上
林夜看著最后一行，許久沒有動作。
八百元不只是一次召喚的材料費。
廚房里的米已經不多，藥盒旁邊那板止痛片只剩四粒，工廠最近還在減產。早上周蘭把錢交給他時說家里夠用，可林夜知道，那只是她不想讓自己在覺醒前分心。
一旦拿走七百元，這個家真正能留下的余量便所剩無幾。
可如果不完成第一次召喚，他連第三天的職業登記都無法通過，更不用說參加三天后的新人測試，讓學校重新評估。
林夜將紅包放回抽屜，先去廚房熱了飯。
吃完以后，他回到房間，打開電腦，將過去整理的亡靈召喚資料全部調了出來。
召骨粉。
低階亡骨媒介。
精神穩定輔材。
他逐項核對最低規格和市場價格，又將幾套標準方案全部拆開重新計算。
標準套裝最低需要七百元以上。
但標準方案不一定是唯一方案。
窗外的光線逐漸暗了下去。
林夜合上電腦，重新走到客廳，將紅包拿了出來。他從中抽出兩百元放回抽屜，只把剩下的錢收進口袋。
六百元顯然買不到一套標準召喚材料。
可他不能把這個家最后的余量也一并帶走。
職業面板仍停留在眼前。
未知職業適配項：載入中斷
激活條件：擁有第一具亡靈召喚物
學校認為亡靈法師不值得投入資源。
林夜現在也無法證明他們錯了。
他唯一能做的，是先讓第一具亡靈出現。
傍晚六點四十分，林夜拿起外套，將周蘭留下的紙條折好，收進書桌抽屜。
出門前，他回頭看了一眼客廳墻上的舊照片。
照片里的林征穿著清剿隊制服，仍舊保持著當年的笑容。
林夜沒有停留太久。
門鎖輕輕合上。
他沿著老城區的街道向外走去，目的地是青江市職業者材料市場。
六百元買不到標準答案。
那就換一種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