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氣氛壓抑。
這座以開天辟地之神命名的殿堂，是巫族最后的圣地，也是囚籠。
殿內稀稀拉拉站著不過萬余巫族，對比昔日動輒億萬族人撼動洪荒的盛景，凄涼得讓人心頭發酸。
玄冥祖巫端坐于最上方的骸骨王座，她是十二祖巫中唯一幸存至今的存在。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響，滿是疲憊。
“人族，**伏羲已證道亞圣。”
“人族氣運，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攀升。”
此言一出，殿內本就壓抑的氣氛更是凝重。
在場的巫族，哪個不是從上古活下來的精銳，他們清晰記得，當初人族是何等*弱，只能依附于巫族羽翼之下，才能在萬族林立的洪荒茍延殘喘。
這才過去多久？
昔日的小老弟，如今竟然要成為天**角了。
而他們，曾經的天地霸主，卻淪落到這般田地。
巨大的落差，讓每一個巫族戰士的胸膛都憋著一團火。
“后土妹子從地府傳來天機，人族將有三皇五帝治世，這是他們徹底坐穩天**角之位的關鍵。”
玄冥的聲音繼續傳來。
人群中，一個身材在巫族里顯得有些“瘦小”的青年，面色平靜。
他叫葉源源，帝江部落一個毫不起眼的族人。
對于玄冥祖巫所說的這一切，他沒有半點意外。
作為一個穿越到洪荒萬年的老書蟲，這不就是他上輩子看過的洪荒流小說標準開局嗎？
劇透，他是專業的。
萬年前，他還是個藍星社畜，一覺醒來就成了巫族襁褓中的嬰兒。
他清楚地知道洪荒的水有多深，圣人之下皆螻蟻這句話，可不是開玩笑的。
所以，這萬年來，他從未踏出**殿半步。
靠著這份究極的“茍”道精神，他成功避開了巫妖量劫的正面戰場，也躲過了戰后洪荒萬族對巫族殘部的追殺。
只是，他的資質實在太普通了。
巫族看重血脈跟腳，他的**血脈濃度低得可憐，萬年苦修《九轉玄功》，修為也只是從金仙初期，磨蹭到了金仙初期巔峰。
連金仙中期的門檻都摸不到。
前途一片灰暗。
“諸位！”
玄冥祖巫的聲音陡然拔高。
“人族體內，流淌著我巫族的血脈，這是**父神留給我們最后的饋贈！”
“我與后土妹子商議過了，這是我巫族復興的唯一希望！”
“爭奪人皇之位！”
“以人族氣運，反哺我巫族血脈，重現父神榮光！”
玄冥的話，瞬間點燃了整個**殿。
“爭奪人皇！”
“復興巫族！”
“為了父神！”
壓抑已久的戰吼聲沖天而起，殘存的巫族戰士們個個雙目赤紅，戰意沸騰。
他們是天生的戰士，寧愿戰死，也不愿在這**殿里憋屈地等待滅亡。
看著群情激昂的族人，葉源源的心卻一點點沉了下去。
完了。
這跟上輩子看過的那些無腦小說情節一模一樣，純純去送人頭啊。
爭奪人皇？拿什么爭？
他比誰都清楚這條路的結局。
人皇軒轅的背后站著誰？闡教金仙廣成子。
廣成子的背后站著誰？元始天尊。
那是天道圣人！
圣人早就把人族氣運視作囊中之物，豈會容許巫族染指？
巫族只敬**，不拜天地，不尊圣人。
要是讓巫族血脈的人當了人皇，那人族以后是聽圣人的，還是聽**的？
圣人傳下的道統還要不要了？
斷人財路，如**父母。
更何況是斷圣人的“道途”。
最關鍵的是，現在的巫族，拿什么跟圣人斗？
十二祖巫只剩玄冥一個，大巫夸父、后羿、刑天、相柳、九鳳……這些頂梁柱死的死，殘的殘。
就憑**殿里這萬把老弱病殘？
去給圣人弟子刷經驗嗎？
不行，不能眼睜睜看著族人們去送死。
這是他穿越過來后唯一的歸宿，哪怕再茍，他也做不到坐視不理。
“祖巫大人！”
一個聲音在激昂的戰吼中響起。
所有巫族都循聲望去。
只見葉源源從人群中走出，對著王座上的玄冥深深一拜。
“我有一言，請祖巫定奪。”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子，也敢在這種場合插話？
不少巫族戰士都投來不善的表情。
玄冥倒是沒有動怒，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你說。”
葉源源定了定神，開口道：“祖巫大人，人皇之爭，乃是與天道圣人博弈，我巫族如今……并無勝算。”
“與其傾盡全族之力，去爭奪一個注定失敗的虛名，不如收縮所有力量，全力鞏固后土祖巫開辟的地府輪回。”
“地府，才是我巫族最后的根基所在，只要輪回不滅，我巫族便有東山再起之日。”
他的話，讓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不少巫族都皺起了眉頭。
雖然難聽，但道理確實是這個道理。
“說完了？”
玄冥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葉源源躬身：“說完了。”
“你說的，都對。”
玄冥的話讓葉源源一愣。
“你分析的局勢，我與后土妹子，又何嘗不知？”
玄冥緩緩從王座上站起，屬于祖巫的氣勢彌漫開來，那是獨屬于**正宗的威嚴。
“可你不知道，龜縮在地府，我巫族血脈只會隨著輪回的消磨，愈發稀薄，直至徹底消散于天地之間。”
“那不是活著，那是慢性死亡。”
“爭奪人皇，是逆天而行，九死一生。”
“但那一生，便是我巫族所有的希望！”
“我巫族生于天地，當頂天立地，寧可轟轟烈烈戰死，也絕不無聲無息消亡！”
她的聲音響徹大殿，振聾發聵。
“此戰，我意已決！”
“復興巫族，就在此一舉！”
“戰！”
“戰！”
“戰！”
剛剛被葉源源壓下去的戰意，以更加狂暴的姿態重新燃起。
玄冥的目光落在葉源源身上。
“你不必參戰。”
“我巫族沒有貪生怕死之輩，但若你真的畏懼，可自行離去。”
話已至此，再無轉圜的余地。
葉源源明白了。
玄冥祖巫不是不知道會敗，她只是在賭，賭那一點虛無縹緲的希望。
用全族的命去賭。
他看著周圍一張張狂熱而決絕的臉，心中五味雜陳。
他無法改變任何事。
歷史的車輪，已經開始滾動。
葉源源默默退回了人群。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在震天的戰吼聲中，他悄無聲息地轉身，離開了**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