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宗的山門立了三千年,見過無數驚才絕艷的弟子。
有劍道奇才三歲引氣十五結丹,有丹道天女一爐九轉滿宗求藥,還有體修狂徒單手扛鼎踏碎演武場青石如踩豆腐。
但近幾年來南域仙門弟子茶余飯后談得最多的,卻是一個少年。
他每次出現都穿一身素凈白衣,不佩劍不戴冠不御法寶,就那么安安靜靜走在凌霄宗的青石路上,風一吹衣袂翻飛,像山間落了一捧初雪。
他叫蘇痕。
外門弟子,身份平平,靈根資質考核堪堪過線,入門十年也未入內門,修為至今停在筑基中期,在同輩里實在算不上出挑。
可就是這樣一個"平庸"的外門弟子,偏偏讓無數人見了便挪不開眼。
因為他那張臉。
"我賭五塊靈石,蘇師兄絕對血統高貴,你看他那眉眼,又冷又勾人……"
"他好似是一種的妖、人混血的自然面貌,我阿爺說過,妖與人族混血,后代若承了妖相,多半精致得不像凡人。"
"可蘇師兄分明是人形啊,身上沒有半點妖氣,測靈根時也顯示純正人族血脈呀。"
"咳,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好看。"
"上次他在藏書閣窗邊翻書,我遠遠看了一眼,回去做了三天夢,全是白衣和側臉。"
幾個凌霄宗美貌少女修士弟子們壓著嗓子議論,聲音在午后的外門庭院里窸窸窣窣,像風吹過槐樹葉子。
蘇痕正從廊下經過。
一身白衣洗得微微發舊,袖口有幾道細密的針腳是他自己縫的。衣料普通,穿在他身上卻像名貴云緞裁出來的,肩線利落腰身清瘦,行走間衣擺自然垂順,不多不少剛好掃過地面薄薄一層落花。
他眉目生得極好,鼻梁高挺下頜線條鋒利而干凈,瞳色略淡,日光一照泛著極淺的琥珀光。整張臉英俊中帶著一絲冷,不是拒人千里的冷漠,更像山澗潭水,清、深、靜,讓人想看又不敢多看。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額間——眉心正中有一片形狀不規則的黑痣,約莫指甲蓋大小,邊緣模糊,深深淺淺的黑色氤氳開來,像一滴濃墨落在宣紙上洇開了邊。有人說是胎記,有人說是舊傷疤,還有人私下議論那是不是某種封印的痕跡。
蘇痕從不解釋。
他只是照常去外門學堂聽課,照常去后山砍靈竹換貢獻點,照常在每月考核時交上一份"堪堪及格"的成績單,在眾人的目光里平靜走過,白衣拂袖步履從容。仿佛這世間所有的驚艷、好奇、揣測、愛慕都與他無關。
可沒人知道,夜深人靜時,那枚眉心黑痣會活過來。
子時,外門弟子舍。
蘇痕合上房門栓好門閂,抬手在窗欞上補了一道隔音符。然后他走到簡陋的木桌前對著一面巴掌大的銅鏡坐下。
燈盞里靈火幽微,照著他額間那片黑痣。銅鏡模糊,映出一個白衣少年清冷英俊的面孔,與白日里毫無二致。
但下一刻,那片黑痣的顏色忽然加深,邊緣像活水一樣流動起來,整片墨色從眉心中央向外蔓延,凝成一條極細的黑線,緩緩浮出皮膚表面。黑線越拉越長越聚越實,在半空中打了個旋,逐漸勾勒出一個人形輪廓。先是肩,再是腰,最后是臉,一張與蘇痕一模一樣的臉。
氣質卻截然不同。
白日里的蘇痕清冷安靜,像山間孤松不驚不擾。而眼前這道由黑痣化出的虛影嘴角微挑,眼底**三分輕佻七分懶散,通身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黑霧里,連脊背的弧度都透著股"老子***"的松散勁兒。黑影懶洋洋往房梁上一掛,雙腿交疊,半透明的黑色尾巴尖在身后有一搭沒一搭地晃。
"今天第十七個夸你好看的。"黑影開口,嗓音比蘇痕的本聲略沉,帶著點沙沙的尾音,"你猜猜里面幾個是真心覺得你好看,幾個是饞你身子?"
蘇痕沒理他,對著銅鏡將額前碎發撥正,遮住那片黑痣消退后留下的淡淡印痕。"你數這個做什么。"他語氣平淡。
"無聊唄。"黑影翻了個身面朝下趴在梁上,支著下巴俯視蘇痕,"你白天裝啞巴裝了一整天,我替你數的。順便還幫你記了:外門長老第三次看你的時候皺了眉,他懷疑你考核成績作假。藏書閣那個女修在你對面坐了半個時辰,書拿倒了都沒翻頁。后山砍靈竹時有人往你腳邊扔了塊傳音符,上面留了地址約你子時去竹林深處。"
"扔了。"
"我扔了。"蘇痕打斷他,"那種紙條我一個月收七張,全扔了。"
黑影咂了咂嘴:"暴殄天物。"
蘇痕終于抬眸,從銅鏡里淡淡瞥了房梁上一眼:"你再廢話,明天別想偷吃我藏柜子里的蜜餞。"
黑影立刻閉嘴做了個封口的手勢,黑霧凝成的尾巴尖卻偷偷往柜子方向探了探,被蘇痕一個眼神瞪回去,悻悻縮回梁上。
燈盞幽微,木舍安靜。蘇痕垂下眼看著銅鏡里自己那張臉,英俊、清冷、挑不出錯處的一張人臉。
現如今,這世上除了外祖父,只有他自己和額間那道黑色似影之痣,知曉他的真正來歷。
他的母親名叫蘇婉清,曾是凌霄宗掌門的獨女,天資出眾性情溫婉,是當年南域仙門中有名的明珠。十八歲那年她獨自入凌霄后山深處歷練,誤入一片千年迷霧林,在林中遇到了一個男人。
那人生得極高,黑衣墨發眉眼深邃得像夜色本身,通身妖氣磅礴卻不帶半分嗜血兇煞。他說自己是一只修行千年的黑狐,避世隱居在此已有三百年不曾見過外人。他叫墨淮,后來蘇痕才知道,那是南域妖界曾經赫赫有名的黑狐大妖,巔峰時期修為逼近妖王,獨自盤踞迷霧林三百年無人敢擾。
蘇婉清在林中與他相處了半年。起初只是偶爾去坐坐,后來變成隔三差五便往深山里跑。沒人知道那半年里發生了什么,只知道蘇婉清回宗后沉默了許多,原本該結的親事被她拒了,原本該繼的掌門之位她也推了。她縮在后山一處偏僻的竹舍里,安安靜靜住了兩年。
第三年開春,她生下一個男嬰。男嬰落地時哭聲極響,額間帶著一片墨色的胎記。
蘇婉清抱著孩子給他取名蘇痕,“痕”是"痕跡"的痕。她說這孩子是墨淮與她留在這世間最好的痕跡。她為蘇痕耗盡了大半修為穩固他體內兩股相沖的血脈,產后虛弱不堪,不過月余便撒手人寰。臨終前她把孩子交給自己的父親——凌霄宗掌門蘇衡之。沒有多余的遺言,只留了一句話:"別讓他被人知道,他體內有妖。"
凌霄宗掌門蘇衡之抱著襁褓中的外孫獨自坐了一整夜。次日天明,蘇痕的名字被錄入凌霄仙宗外門弟子名冊,身份一欄寫著"孤子,父母早亡,由外祖撫養"。
沒有人追問。
凌霄宗掌門的女兒蘇婉清未婚生子,當年這件事被壓得干干凈凈,知情者不過三四人,全被封了口。蘇痕從小到大只知道自己母親是掌門之女病故于產后,而父親是什么人,他從沒問過。因為額間那枚黑痣里的另一道魂魄,早就用嗤笑的口吻告訴了他全部。
"你老子是只黑狐,修行一千三百年,當年在迷霧林里跟**看對眼了。后來**要回宗,他不肯出山,**也不肯留下,兩人就這么散了。你出生的時候他來過,遠遠看了一眼,然后走了。"
"去哪了?"
"不知道。黑狐么,來無影去無蹤的,你管他那么多。"
蘇痕從沒追問過。他只知道自己身上流著一半狐妖的血另一半是人。
他長得像母親眉眼溫淡五官精致,瞳色和父親一樣日光底下泛著淺淺的琥珀光。額間那片黑痣是父親留給他的妖族印記,里面封著與生俱來的另一道妖魂,那道妖魂繼承了他父親的全部記憶與性情,狂放、不羈、滿嘴混賬話,偏偏在關鍵時刻比任何人都靠得住。
十多年來,蘇痕就靠著這副"混血妖胎不妖不人"的模糊身份藏身凌霄宗外門平淡度日。不爭內門名額不展露天賦不引人深究,所有考核都壓著及格線過不多不少。
但他的臉太招眼了,這是天生的麻煩。所以他用十年時間打磨了一套"應對之道":走路不快不慢、眼神不冷不熱,白衣天天洗得干干凈凈但永遠穿舊衣,讓人一看就覺得"這人雖然好看但應該沒什么大出息"。
平庸是最安全的盾牌。
梁上的黑影妖魂打了個哈欠:"明天外門**,你打算考第幾?"
"第三十七。"
"又是三十七?去年就三十七。"
"三十七剛好卡在中游偏下不扎眼。"蘇痕站起身將銅鏡翻面扣在桌上,"前三十六個人各有長短,不會有人盯著一個平平無奇的中游生看。"
黑影從梁上飄下來化作一線黑霧縮回他眉心,聲音悶悶地從額間傳來:"那你明天穿哪件白衣?"
"左邊柜子里那件,袖口補過三針的。"
"那件領口有點泛黃了……"
"泛黃顯得窮。"
黑影沉默了一息,然后在他腦子里笑了一聲,尾音帶著點狐貍天生的狡黠:"行,你說了算。反正你那張臉就算套個麻袋也夠他們再看十年。"
蘇痕沒有接話。他吹滅靈火燈在黑暗里躺到硬板床上,將被子拉到下頜。窗縫漏進一縷月光落在他額間那片安安靜靜的黑痣上,像落了一片極淡的陰影。
他又想起母親。那個他從未見過面的女人,只在外祖父偶爾的只言片語里活成一個模**柔的背影。外祖父說他長得像她,眼睛像下巴像,連安靜時微微抿嘴角的習慣都一模一樣。她當年抱著襁褓中的他用殘存的力氣跟外祖父說別讓他被人知道體內有妖,于是他就真的藏了十年,藏得很好。
明天又是普通的一天。做普通的弟子考普通的成績,在人群里普通地走過,讓所有人記住他的臉但沒人記住他的本事。他閉上眼睛。
眉心黑痣微微亮了一下,像一顆暗中跳動的脈搏,又緩緩暗了下去。
夜色沉靜,白衣掛在床尾的木架上,被風吹得輕輕晃了又晃。
精彩片段
《我的大師兄是只半妖》內容精彩,“妖敘”寫作功底很厲害,很多故事情節充滿驚喜,凌霄宗蘇痕更是擁有超高的人氣,總之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我的大師兄是只半妖》內容概括:凌霄宗的山門立了三千年,見過無數驚才絕艷的弟子。有劍道奇才三歲引氣十五結丹,有丹道天女一爐九轉滿宗求藥,還有體修狂徒單手扛鼎踏碎演武場青石如踩豆腐。但近幾年來南域仙門弟子茶余飯后談得最多的,卻是一個少年。他每次出現都穿一身素凈白衣,不佩劍不戴冠不御法寶,就那么安安靜靜走在凌霄宗的青石路上,風一吹衣袂翻飛,像山間落了一捧初雪。他叫蘇痕。外門弟子,身份平平,靈根資質考核堪堪過線,入門十年也未入內門,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