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哧——”
一股鮮血瞬間噴涌而出，直接濺在張凱的無菌面罩上。
“靜脈破了！”儀器的警報聲瞬間連成一片，刺耳得令人心慌。
張凱手抖得像篩糠，捏著止血鉗半天找不到出血點，臉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凈。
就在手術開始前，他還靠著院長**的關系，硬生生從沈知予手里搶下這臺高空墜落急診手術，翹著嘴角嘲諷她：
“技術再好有什么用？副高名額還不是我的？女人家拼什么命。”
沈知予眼神驟冷，猛地伸手，一把奪過他手里的持針器。
“你干什么！”
張凱又急又怒，“輪得到你上手？越權了沈知予！”
沈知予連個眼神都沒給他，肩膀一撞，直接將張凱擠出主刀位。
左手接過吸引器，右手持針器精準探入血肉模糊的創口。
視野完全被血水糊住，她屏住呼吸，全憑多年積累的肌肉記憶和手感，指尖盲操，一秒卡死破裂的靜脈出血點。
“止血鉗，彎鉗！”
“3-0可吸收線，快！”
她的聲音沉穩得像是一劑強心針，瞬間穩住了手術室里慌亂的眾人。
穿針、引線、打結，動作行云流水，一氣呵成。
五分鐘后，
“血壓回升了！”
**師松了一大口氣。
警報聲終于停了，心電圖恢復了平穩的起伏。
沈知予后退一步，摘掉沾滿鮮血的手套，冷冷掃向縮在一旁臉色慘白的張凱：
“連最基礎的靜脈結扎都能切偏三毫米，張凱，你的執業醫師證是花錢買來的嗎？”
張凱臉瞬間漲成豬肝色，梗著脖子嘴硬：“是病人血管位置畸形！跟我能力有什么關系！”
沈知予懶得跟他廢話，語氣極淡卻擲地有聲：“手術錄像全程開著。是畸形還是失誤，拿去醫務科一幀一幀查，自然清楚。”
說完，她轉身**，推開手術室的門大步走出去，留下張凱站在原地，咬牙切齒卻連個屁都放不出。
走出手術區，已經連軸轉了36個小時的沈知予，將后背貼上走廊冰冷的瓷磚墻，深吸了一口混著消毒水味的空氣。
還沒休息半分鐘，急診通道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醫生！有沒有醫生！”
一道焦急的男聲穿透嘈雜。
沈知予抬頭。
迎面走來一個極高極扎眼的年輕男孩。
肩寬腿長，小腿肌肉繃成鋒利的線條，青筋在麥色皮膚下蜿蜒。
汗濕的黑色體校運動服裹著肩背，緊貼著壁壘分明的腹肌。
額前的碎發被汗打濕，貼在額角，下頜線咬得死緊，眉眼桀驁，帶著體校生特有的張揚。
他背上馱著個穿淺藍碎花裙的女孩，裙角沾了泥，腳踝腫得發亮，疼得臉色發白，眼淚掛在臉上，正趴在他肩頭哼哼唧唧。
走到沈知予跟前，男孩隨口要喊醫生，目光觸及她臉龐的瞬間，整個人卻驟然死死僵在原地。
像是被人當頭砸了一棍，他呼吸猛地一滯。
男孩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眼尾瞬間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紅。
“江野……”背上的女孩動了動，帶著哭腔抱怨：“我快疼死了，你趕緊放我下來啊……”
“同學？”沈知予起身，伸手去扶他背上的女生，指尖剛碰到他小臂的肌肉，燙得驚人。
她皺了下眉，轉身往急診外科走：“先跟我去診室做個檢查。”
江野驟然回神，跟著沈知予來到急診外科。
他像頭被馴化的狼，收斂起周身所有張揚的刺，單膝蹲下，脊背弓成一個極度克制的弧度，動作小心地把女同學放到檢查床上。
然后立刻往后縮了半寸，生怕自己身上的汗味和粗魯沖撞了沈知予。
沈知予俯身檢查女孩的腳踝，江野就靠在門框上。
他的目光根本沒看傷者，而是貪婪又隱忍地、一寸寸描摹著沈知予的側臉。
“怎么弄的？腫成這樣。”沈知予按壓了一下痛點。
女同學小聲囁嚅：“在操場跑道上，不小心被絆倒了……”
沈知予看了眼旁邊高大健碩的江野，以為是這男生精力過剩打鬧造成的，冷著臉訓斥：
“你們這些練體育的男孩子，平時運動沒輕沒重。她韌帶可能撕裂了，以后別帶著女孩子瞎胡鬧。”
女同學吃驚地瞪大眼睛，剛想解釋是自己平地摔跤，江野卻先一步開了口。
“知道了，謝謝醫生。以后會注意。”
他微微低著頭，聲音低沉溫順，乖得不像話。
女同學見鬼一樣看著江野。
這可是體校出了名的活**，平時誰敢這么訓他，早被他冷著臉懟回去了，今天吃錯藥了？
沈知予也有些意外。
這男生看著一身反骨，脾氣倒是挺好。她沒力氣深究，刷刷寫好病歷遞過去：“去繳費吧。”
江野雙手接過病歷，指尖極其克制地避開她的手，轉身走向大廳繳費處。
剛站定，不遠處護士站傳來的竊竊私語，精準地鉆進他的耳朵。
“聽說了沒？沈知予因為自己不檢點離婚了，被夫家掃地出門了呢，還帶個拖油瓶。”
“可不是嘛。剛才張醫生在群里發脾氣，說手術明明是沈知予自己分神切破了血管，反倒把責任全賴在張醫生頭上。這種人品，副高評不上真是活該。”
江野遞錢的手停住了。
他緩緩轉過頭。
剛才在診室里那副溫順乖巧的模樣蕩然無存。
江野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周身的戾氣毫無預兆地翻涌上來。
他沒說話，就那么靜靜看著那兩個護士。
小護士正說得起勁，忽然覺得后背發涼，一抬頭對上江野的目光，嚇得手里的筆“啪”地掉在桌上。
江野個子高，站在窗口前，陰影幾乎把護士站罩住。眉眼生得桀驁，眼尾鋒利上挑，透著股隨時會動手的兇狠。
他伸手，手指敲了敲臺面。
聲音不高，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背后說人壞話，挺閑？”
兩個護士面面相覷，臉都白了，半個字不敢反駁。
“病人等著看病，你們在這嚼舌根。”
江野眼神掃過她們胸前的工牌，慢悠悠開口。
“要不要我幫你們問問護士長，上班時間是不是允許聊八卦？”
“對、對不起……”其中一個護士趕緊低下頭，臉漲得通紅。
江野沒再多給她們一個眼神，拿了找零和單據轉身就走。
他低頭看著手里寫有沈知予三個字的病歷單，動作輕柔的小心折好，塞進運動褲最深處的口袋，貼著大腿根滾燙的皮膚。
沈知予剛寫完手術記錄，外科主任就帶著張凱走了進來，臉色難看。
“沈知予，你今天怎么回事？”
“張凱是你的同事，你當著那么多人的面說那樣的話，還有沒有一點團隊協作精神？
而且，手術明明是你們共同完成的，你憑什么把責任都推在他身上？”
“主任，手術錄像可以查，確實是張凱操作失誤。”
沈知予語氣平靜：“我沒有造謠。”
“查什么查？”
科主任猛地拔高聲音，“張主任是什么水平我不清楚？他做過多少臺手術，輪得到你來挑錯？”
張凱站在旁邊，抱著胳膊，嘴角掛著笑，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我看你就是最近私生活不順，把情緒帶到工作上來了。”
科主任敲著桌子，語氣帶著威脅：“你寫份三千字檢討，明天交上來。
這個月的夜班你全值了，正好收收心。
再鬧，就把你調去后勤，你自己掂量著辦。”
三千字檢討，全月夜班，還要調崗。
輕飄飄幾句話，就把張凱的失誤抹得一干二凈，反倒全成了她的錯。
她知道科主任一向偏袒張凱，卻沒想到偏袒得這么明目張膽。
“主任，事故責任不在我。”
她抬眼，眼神很硬：“檢討我不會寫，夜班我也不會全值。真要查，就調手術錄像，走醫務科流程。”
“你還敢頂嘴？”
科主任火了，拍著桌子站起來，
“沈知予！你信不信我現在就能……”
話沒說完，診室門砰的一聲被撞開。
沒等眾人反應過來，一道高大挺拔的黑色身影帶著一陣疾風沖進診室。
江野沖進診室，右肩精準撞上主任肩窩。
主任整個人就像個破麻袋一樣被拔地而起，在空中劃出一道滑稽的拋物線，重重摔在兩米開外的地板上。
一疊A4紙被氣浪帶起，雪片似的漫天飛舞，精準無誤的蓋在主任地中海的腦袋上。
張凱嚇得雙腿一軟，直接貼在了墻上。
主任從紙堆里拔出頭，渾身的劇痛讓他整張臉扭曲成一只爛柿子。
他指著江野，手指哆嗦。
江野那張年輕俊朗的臉上沒有半點驚慌，反而挑著一抹極其得意的笑。
他居高臨下地睨著地上狼狽不堪的科主任，拍了拍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塵。
“抱歉啊，跑太急沒剎住車，不過俗話說的好，好狗不擋道，誰讓你正好擋在小爺的道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