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顧沉淵燉了湯，坐在副駕上時，還在想晚上回家要不要再做份小餛飩。

車載藍牙忽然響了，女人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傳了出來：“沉淵，我回來了。跟她把婚離了吧，好嗎？”

顧沉淵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輕描淡寫地按掉了電話。

我那會兒還傻傻地以為，這是他想都沒想就拒絕了對方。

誰料想，當天深夜，顧沉淵的律師就帶著離婚協議，敲開了我畫室的門。

我拿起筆，很平靜地簽了字，然后仰頭問他：“需要我今天晚上就搬走嗎？”

大概是沒等到預料中的哭鬧，顧沉淵那張向來冷淡的臉上，罕見地閃過一絲錯愕。

他聲音有點啞：“不用，這套房明天就過到你名下。”

我乖乖點頭，抱著枕頭說：“那我先去客房睡。”

顧沉淵不知道，這種先退一步的路數，我用起來最順手。

……

我剛轉身，手腕就被他一把攥住。

他眉眼壓得很低，嘴唇抿成一條線，像是困惑，又像是有點憤怒。

“林歲晚，你為什么不鬧？”

“我鬧了，你能不離嗎？”

顧沉淵僵了僵，最后擠出一句：“抱歉，我會補償你。”

我偏過頭，正好讓他瞧見我發紅的眼尾：“嗯，我信你。”

畫室的燈亮了一整夜。

第二天去民政局辦手續，離婚協議里補償的部分，果然又厚了好幾頁。

登記完，顧沉淵破天荒地拉住了我的手，目光落在我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一起吃頓飯吧。”

要是擱在以前，我肯定高興瘋了。

這個男人冷心冷情慣了，對我從來都像是完成任務。

可現在，我后退了半步，低著頭說：“顧先生，這不合適。”

顧沉淵眉頭擰得更緊了：“林歲晚，我們只是離婚，不是決裂，還能做朋友。”

我頓了頓，沒接話。

畢竟在三年前，他說過我連站在他面前都不配。

見我沉默，顧沉淵以為我默認了，伸手替我拉開了車門。

以前，他從沒對我做過這種事。

我垂下眼，小聲說：“我孕吐得厲害，聞不了餐廳的味道。”

顧沉淵整個人一頓，又啞著嗓子說：“抱歉。”

我點點頭，禮貌地往后退了一步：“那就不麻煩顧先生了，我先走了。”

顧沉淵的唇抿得更緊了，眼底浮上了一層怒意。

可看著我紅腫未消的雙眼，他還是把那股火壓了下去。

“上車，我送你回去。”

這次我沒再拒絕。一次兩次叫以退為進，次數多了那就是拿喬作態了。

一路上，顧沉淵好幾次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想知道什么，于是主動開了口：“這個孩子我會打掉，不會讓你為難的。”

我以為自己這話足夠貼心，沒想到顧沉淵的反應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料。

他沉著臉，漆黑的眸子里像是燒著火：“林歲晚，你就這么不想生我的孩子嗎？”

我愣了一下。

顧沉淵平常就是塊冰山，除了在床上，他幾乎不會失控。

這是他第一次沖我發火。

我沒有反駁，反問道：“總不能讓孩子生下來，就背著‘拖油瓶’的名頭吧？”

顧沉淵緊咬著下頜，薄唇幾乎要抿成一條直線。

畢竟那個圈子里的人都有所耳聞，顧沉淵這輩子最恨的，就是*占鵲巢的人。

而此刻，他卻近乎沖動地說：“林歲晚，把孩子生下來。”

我沒回答。

因為下一秒，顧沉淵的目光越過我，落在了外面一個人身上。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在我們畫室門外，站著一個穿白裙子的女人。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小雨，打濕了她的衣裙和頭發，看上去楚楚可憐。

只用了一眼，我就猜到了，這就是打電話的那個人。

果不其然，下一秒顧沉淵就推開車門奔了過去，大手一撈，將人緊緊地扣在了懷里。

我以為自己早就做足了心理準備，可看到這一幕，心口還是疼得連呼吸都困難。

原來，這才是顧沉淵愛一個人的樣子。

恍惚間，顧沉淵已經抱著女人走了過來。

在看清車上還有人時，他眉間微蹙，聲音也帶上了冷意：“下車。”

我緊咬著唇拉開車門，剛站穩，車子就一腳油門揚長而去，濺了我一身泥水。

我平靜地站在原地，看著車不見蹤影，才慢慢走回畫室。

明明屋里的擺設沒變過，我卻覺得連燈光都變冷了。

我摸出手機，撥出了一個三年都沒聯系過的號碼。

“喂，嵐姐，我有一套別墅要賣，你那邊有沒有買家？”

電話那頭先是安靜，然后問了一句：“離了？”

“嗯。”

“明天見一面，見面談。”

說完，對面就掛了電話，我卻忍不住鼻子一酸。